第二十章

“妹妹如此大度，不计较便再好不过了。”

乌拉那拉柔则唇角勾起一抹温婉浅淡的笑意，眉眼间带着主母独有的从容端庄。她微微颔首，随即转头对身侧侍女轻扬声线吩咐道：“来人，给侧福晋端茶。妹妹既然胸襟开阔不介怀，便依规矩敬茶吧。”

话音落下，院中气氛微凝。

宁楚格黛眉轻轻蹙起，澄澈的眼底掠过一抹细碎的诧异。她垂着温婉的眉眼，语气轻柔却带着一丝审慎，缓缓问道：“福晋当真要今日，让妾身行敬茶之礼吗？”

乌拉那拉柔则面露茫然，柳眉微拧，一副全然不解的模样，温声反问：“莫非其中有什么不妥之处？”

不等宁楚格从容解释，一旁侍立的宋氏已然按捺不住，抢先一步出声。她眉眼间藏着几分刻薄，语调阴阳怪气，字字带着挑衅：“难不成舒穆禄侧福晋，是不愿给正位福晋敬茶行礼？”

刻意刁难的话语骤然响起，院中人皆是屏息凝神。宁楚格心底掠过一丝不悦，眸底微凉，面上却依旧沉静温婉，不见半分怒意。她只是浅浅蹙眉，敛了心神从容道：“福晋既有吩咐，妾身自当遵从，敬茶便是。”

就在此刻，一直静默旁观的乌拉那拉宜修适时开口，打破了微妙的僵局。她神色端平沉静，语气不疾不徐，字字清晰通透：“姐姐有所不知，按王府规制，新晋侧福晋尚未侍寝，本无需向正福晋行敬茶大礼。”

她目光淡淡扫过在场众人，继续从容补充：“若是姐姐今日执意要妹妹敬茶，便要依旧例查验元帕。且侧福晋的元帕乃是宫中建档的凭据，需即刻呈交内务府记档备案，半点马虎不得。”

一番话条理分明，字字戳中王府规矩，瞬间让乌拉那拉柔则脸上的从容淡去大半。

柔则当即敛了笑意，眉眼瞬间染上委屈无措之色，仿若全然不知情，慌忙看向宁楚格，语气慌乱愧疚：“原来还有这般规矩，我竟是全然不知。妹妹，如今闹出这般误会，可如何是好？”那楚楚无辜的模样，倒像是当真因不懂规矩，无意为难了旁人。

宁楚格垂眸立在原地，心底暗自腹诽。身为王府正位福晋，竟连最基础的侍寝敬茶规制都一无所知，实在令人诧异。想来她身居主位，身边伺候的下人竟也无人提点，着实荒唐。

她转念便理清了其中关节，原是柔则身边素来提点规矩的老练嬷嬷近日抱病告假，卧床休养。而柔则生母陶佳氏素来心思多虑，唯恐女儿性情单纯，在府中被伶俐下人拿捏制衡，故而特意挑选了一众性情愚钝、不善筹谋的丫头近身伺候，反倒让柔则失了规矩提点，闹出今日的笑话。

心念百转之间，宜修已然从容打圆场，温柔化解了这场尴尬：“姐姐不必慌乱，不过是一场误会。今日暂且作罢，待日后舒穆禄妹妹侍奉过王爷，再择吉日行敬茶大礼，方合规矩。”

得了台阶，柔则立刻顺势而下，脸上的慌乱尽数褪去，恢复了温和的神色，抬手淡淡吩咐：“便依妹妹所言。今日无事，众人都散了吧。”

院中众人纷纷躬身行礼，依次退离。宁楚格随人流缓步走出正院，一路步履从容，心底却已然对这王府后院的人情冷暖、各方局势，多了几分透彻的思量与警醒。

一路微风拂廊，树影轻摇，宁楚格与贴身侍女白竹低声闲谈两句，片刻便安然返回了自己的院落。

刚踏入院门，方才温和从容的神色尽数收敛，宁楚格周身悄然覆上一层清冷威严。她立在廊下，身姿挺拔，语气平静却带着毋庸置疑的肃穆，沉声吩咐：“白竹，去将本院所有伺候的侍女、婆子、杂役太监，尽数召集过来，我要亲自训话。”

“奴才遵命！”白竹不敢耽搁，躬身应声后，立刻快步转身，匆匆奔走传唤。

不过一炷香的功夫，整座院落的下人尽数集结完毕。众人井然有序地分列几排，垂首躬身，神色恭敬，心底皆带着几分忐忑拘谨，静静等候着主子训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