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暗处,一间充满臭气的小阁楼里。
一群黑袍人跪拜在一座普通雕像面前。那是一个无头长袍的人,双手举向天空,像是要拥抱什么。它有一个令人闻之色变的名字,“上帝之手”。
为首的黑袍人站起,将手捂在胸前。
“主的旨意降临,鲜血和生命已经足够,今晚的祭祀可以收尾了。”
话语刚落,那石像底下渗出黑墨,接在黑袍们的影子上。
“为我主!”为首的黑袍人高呼。
“为我主!”其余人齐声重复道。
信徒们的身体如陷入泽水一点点下沉,不出两分钟阁楼里就只剩一个慢慢下沉的雕像。
…………
希望之城里,剩余的墨兽好像收到了什么指令,突然头也不回的转身奔向墨潭。正在蓄力的灵者们和体者们都收手,不解的看着这一幕。
这已经不是第一次看到这一幕了。
近十年来总会有墨雨降下,墨雨会带出城外墨池的墨兽。这些墨兽在微微突破后不多久,墨兽就会往回撤,就行在运行一种程序。
每次都会有上百个普通人死亡,可这点损失对于城里的人口基数来说根本不算什么。
墨池在城外平原的最深处,它是一片巨大的水池,漆黑的池水常年平静,只有在年中旬会剧烈翻涌形成涡流,有大量的墨兽涌出。
古籍记载它是在一千年前开始积累的成型,在三百年前开始有墨兽零星涌出。
墨池似乎在成长。
滴滴滴,通讯器响起,先前使用「夜灵刀」的男人接起。
“「叛逆」队长,我们在艺芝街地下车库又发现一位新的觉醒者。不过他现在状况有些不对。”
“先带回去看看吧”陈闲没有吧这件事放在心上,挂了电话又开始忙前忙后。
每年都会有几个人在这种情况下觉醒,所以这并不让人意外。
“喂!那边的!时间法阵布置好了吗!”
“喂!小李!彼岸花公会的家伙怎么还不来!看我干什么?催啊!”
“喂!给我来根烟。”
…………
一间早就倒闭的破厂房
陈闲随便倒在一堆纸箱杂物中,看着厂房一面普普通通的墙,烟圈在昏黄灯光下上浮。
突然,墙面无声颤动,向四周流淌,一个电梯暴露出来。
电梯门打开,里面走出一个男人。
他身材高大,一身深蓝西装绷在结实的肩膀上,油亮的背头纹丝不乱。黑金拐杖杵在地上,冷冰冰的金属光泽和他眼神一样硬。
细看,那黑金夸拐上面镀着一盏小巧金色灯笼。
“他和我们都不一样。”男人的声音雄厚,平平道。
“废话。有哪个初觉就能干掉七八只墨兽的?”陈闲闭上眼。
男人走到陈闲身旁,道:“我们找不到他的任何身份信息。你不怕他是上帝之手的人吗?”
“你就不怕你猜错了吗?”陈闲不回答,反问。
“我们已经没有多少赌注了。”
“至少还有不是吗。”陈闲无所谓道。
男人哑口无言,他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让这个无赖重视起这个问题。
“呵,真不愧是代号「叛逆」啊,人如其名。”
陈闲甚至没抬头,对着空气懒洋洋摆手:“知道啦,您老慢走。”
止水队长拐杖重重顿地:“我在说正事!”
“所以呢?”陈闲终于掀起眼皮,“要不您亲自去病房审他?记得带束花,新人容易抑郁。”
他把烟头精准弹进对方西装口袋:“毕竟,您招的卧底差点害死他嘛。”
「止水」队长皱眉。是的,艺芝街停车场是在他们队伍的保护范围内,原本是不可能有墨兽进去的。
可法阵展开后却比计划时的小了一圈。这点事用屁股想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无面灯内部似乎有几只老鼠。
“他已经招了,是上帝之手的人干的。”「止水」队长背对着陈闲,从窗口望向外边。
又是上帝之手?他们到底要干什么?这几年他们的行动越来越频繁,动作越来越大了。每次的损失都在上涨。
头疼的很。陈闲不想思考,他就是个体者,职责就是打架,思考这种脏活累活就交给智者们去干吧。
两人没继续讨论这个话题,陈闲迈开步子就向电梯走去。
「止水」队长看着陈闲离开的步伐,摇摇头叹息一声。他向着厂房后门走去。
…………
废弃厂房地下是一片被无面灯开辟出的巨大空间,是无面灯的组织基地。
洁白的监视房里,林影刚刚转醒。他正一脸懵逼的看着这帮人给自己检查。
封锁门滴一声拉开,陈闲走进来。
护工们快速做好收尾,识相的出去。
“感觉怎么样?”他叼着一根棒棒糖,草莓味的。他从来不在基地吸烟,主要是上面不让。
林影点点头,然后房间里又是尴尬的沉默。
陈闲并没有不适,他走到床边坐下,审视这林影的面容。
少年看起来有些憨傻,一脸纯粹。
“你叫什么名字?”陈闲随意瘫着。
“林影。摄影的影。这是哪里?”林影抛出自己的问题。
“我们的基地。”陈闲散漫回答。
“你们是谁?”林影追问。
“喂小子,现在到我的回合了。一人一问,一问一答。你到底是谁?”陈闲问得直接。
“林影啊。”林影不明白他在说什么,一头雾水。
“我说你的身份。”陈闲没有丝毫不耐烦。
“不知道。”确实,林影来的时候脑海里并没有这副身体原主人的信息。也许他是以自己的身份穿越来的,但这种纯找麻烦的事情还是藏着吧。
失忆?
陈闲盯着林影眼睛,想从里面看出端倪。可林影依表现出的一切都证明不了他在撒谎。除非他是一个很绝对的智者。
陈闲把棒棒糖咬得咔咔响,突然把一张《无面灯入职申请表》拍在床头:“填了它。”
见林影迟疑,他翻着死鱼眼补充:“别问‘你们是谁’这种蠢问题,你会明白的,简介在背面自己看。”
少年低头,只见表格背面潦草写着三行字:
1. 工资日结,阵亡补贴丰厚;
2. 管饭,不管恋爱;
3. 打不过墨兽时允许骂领导。
“签不签?不签我走了,哈~”他打着哈欠去摸门把手,“下次墨雨可没人救你。”
这算什么胁迫吗?林影震惊看着陈闲。但他好像只能吃这一套。
陈闲起身向外走,甩手将糖棒丢进垃圾桶。
“你先考虑考虑,填完放床头。不过说真的,不填,可能会死哦…哈哈哈哈哈。拜拜”
封闭门合上,房间里又只留林影一人。他长叹一声,闭上双眼。至少他活下来了。
至少活下来了。
死亡的感觉实在不好受,他不觉得自己会想要在尝试一遍。
轻微压力会让人容易入睡,林影在闭目不到几分钟就进入了梦乡。
…………
脑海里,睡去的林影在影楼里“醒来”。他不再向当初一样迷茫,直奔二楼。
相机依旧摆在它原本的位置。唯一改变的是,他的电脑开了。
办公桌上,那台贴了许多空白黄色便签的老旧笔记本亮了,笔记本的桌面上只有一个文件夹。
他凑过去细看,文件夹的标题:《艺芝街的灾难》。
林影当然知道里面是什么,昨天的画面还历历在目。但他还是忍不住好奇的双击…
昨晚的画面想流星闪过。他一愣神,影楼消失了。
他站在一片虚无中,脚下,头顶,四周什么都没有。
林影说不出话,内心也升不起慌乱,就连疑惑都是朦朦胧胧的仿佛不在自己心中。
就在他四处张望的时候,异变发生了。
平视的前方裂开一道天地线,白光从无限远的地方冲刷这林影的身形。很亮,但并不刺眼。
在这里的一切感觉都很奇怪。
白光转瞬即逝,接下来是一张荧幕似的平面在那边展开,遥远。
咚!咚!咚!画面是停车场的场景,那时林影的视角!
轰!白烟一阵,所有人都迷乱视线,天花板被一只大脚洞穿,几只壮硕的墨兽嘶吼着踏进了停车场…
接下来的画面,林影又面无表情的被迫接受了一遍。
他的心很难受,想哭,想吐可偏偏又荡不起波澜。
终于,仅仅几分钟,画面播完了。一切归于黑暗,声音画面却仿佛还在林影内外萦绕。
眨眼睛,他回到了摄影楼。
跪倒在地,林影发不出任何声音。他上辈子没见过死亡,只不过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刚毕业大学生 。
呕…呕…
林影撑起一点开始干呕。可是他在“梦”里,他没有吐出任何东西,但他依旧在呕。
过去很久,他才反应过来。他望着天花板,思考自己加下来的路。
是摆烂,躲躲藏藏一辈子混到老死,意外被怪物咬死。还是在人类的生前,战死。
林影害怕死亡,但他更怕死的没有意义。白活真白活啊。他感叹道。
仿佛下定了决心,林影不想让自己的命掌握在别人手中!
不明不白,无能为力的死在角落里,看着熟悉的人被啃食殆尽他做不到。
他林影要当的,是最起码可以站在他们面前,替他们挡一击的能力。哪怕,就只能挣一秒。
自己孤独的活着,又和死了有什么区别。起码这辈子,要在黄泉路上十万个交朋友!
林影想明白了,从地上爬起。明明这里很干净,他还是拍拍灰尘。
嗯?他注意到办公桌上多了个七张张相片。
这是,黑色怪兽。
翻过相片,后面记录了几个草书,《被掌控的墨兽》。
林影拿起来对着灯观察,又是搓又是折。他感觉这就是普通的相纸。
「相片:甩出可放出所“拍摄”的事物。」
林影“看”这脑中突显的字,懂了。
他没死是因为自己把怪兽都封印了!靠!
他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有其他技能,于是赶忙尝试。
他先用手指框住办公桌前的电竞椅,心念一动。
咔嚓,空中一道细短白痕划出,吐出一张相片,显然就是他刚刚拍的!
他又心喊一句“复制”将照片一甩,那照片坍塌,膨胀。一个电竞椅瞬间出现在眼前,碰撞在原来的电竞椅上,两者共同倚在办公桌前。
我糙!这技能好逆天!
没等林影兴奋多久,他就觉得头脑中有什么在轻微拉扯他的思维,一股无力感涌上心头。没来得及反应,他就噗通一下倒在地上。又晕过去了
这次他真的睡着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