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波彻底平息，华耀重回巅峰。

庆功宴的喧嚣在午夜才渐渐平息。

旋转餐厅的落地窗外，城市霓虹像融化的糖浆，在玻璃上淌出黏稠的光河。

张董抱着技术部总监哭红了眼，嘴里反复念叨着“差点就卖了核心代码”，被几个年轻工程师架着往电梯走；算法组的姑娘们凑在角落拆礼盒，里面是沈昭忆特意让人订的定制工牌，背面刻着每个人参与项目的日期。

我正弯腰收拾散落的酒杯，手腕突然被轻轻攥住。

沈昭忆站在身后，黑T领口被酒气浸得温热，平时总是抿成直线的嘴唇此刻泛着水润的红，眼底蒙着层雾气，倒比白天少了几分锐利，多了些难得的柔软。

“别忙了。”

他的声音发沉，带着酒后特有的沙哑，“陪我坐会儿。”

我被他拉到靠窗的位置，晚风从半开的窗缝钻进来，掀起他额前的碎发。

桌上还剩半瓶威士忌，冰球在杯底慢慢融化，发出细微的叮咚声。

他忽然笑了，指尖敲着桌面：“知道吗？今天张董说要转让项目时，我想起一年前你入职那天。”

一年了啊。

“您说要让技术穿透云层那天？”

我记得清楚，那天他站在落地窗前，白衬衫被阳光晒得发亮，身后是刚起步的研发中心，只有三个空荡的工位。

“嗯。”

他仰头灌了口酒，喉结滚动的弧度在灯光下格外清晰，“那时候你递简历进来，我就知道没看错人。”

我忽然想起那些加班到凌晨的夜晚，他办公室的灯永远最后一个灭；想起之前听说融资最艰难时，他不愿向家里低头，把车卖了给员工发工资，自己挤了半个月地铁；想起每次危机解除，他总会在晨会上说“大家辛苦了”，却从不说自己熬了多少个通宵。

喉咙突然发紧，我拿起酒杯跟他碰了下，玻璃相击的脆响里，好像藏着这一年没说出口的千言万语。

“其实……”他顿了顿，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杯壁，冰块融化的水珠在他手背上洇开小水痕，“上周谈判最僵的时候，我在办公室翻到你写的应急方案，第七版，改得密密麻麻。”

我愣住了。

那份方案我以为他没看过，毕竟当时他正被银行催贷的电话逼得焦头烂额。

“你写‘与其割肉求存，不如保研发团队’，”他抬眼望过来，眼底的雾气不知何时散了，亮得惊人，“跟我当年创业时想的一模一样。”

晚风突然变大，吹得桌布边角簌簌作响。

他松开攥着酒杯的手，指节因为用力泛过白，此刻慢慢舒展，像卸下了千斤重担。

“这一年，你帮我挡过多少次麻烦？”他声音很轻，却字字清晰，“星链解约那天，你拿着法务函冲进会议室时，我就想，这个人怎么什么都懂？既懂代码漏洞，又懂人心深浅。”

我低头盯着杯底残留的酒液，里面晃着他模糊的影子。

其实我不懂什么人心，只是每次看到他对着电脑皱眉，就忍不住想把所有难题都挡在外面；只是记得他说“技术该救人”时眼里的光，就觉得再难也该陪他守住这点理想。

“我家……”他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易察觉的犹豫，“最近乱得像战场。”

我抬头时，正撞见他耳尖泛起的红。

他似乎有些局促，抬手扯了扯领口，指尖不小心带倒了桌上的醒酒器，红酒在白桌布上漫开，像朵突然绽放的红玫瑰。

“不是那个意思，”他慌忙抽纸巾去擦，却越擦越乱，“我是说，你看我这状态——衬衫袖口磨破了都没发现，冰箱里永远只有过期牛奶。”

他的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几乎要埋进胸口：“我想请你……到家里不只做生活助理。不用做别的，就住在我家，和我一起生活，帮我看看冰箱该添什么，衬衫该换了，提醒我按时睡觉。”

之前都是干完活就走，这次终于要升职加薪了吗。

窗外的霓虹恰好转到我们面前，光落在他睫毛上，投下细碎的阴影。

我忽然想起上周去他办公室送文件，撞见他对着微波炉说明书发愣——原来那个在董事会上舌战群儒的男人，连热牛奶都不知道该按哪个键。

“工资翻倍，”他补充道，像是怕我拒绝，又像是怕唐突，“不，三倍。或者你说多少都行。”

我看着他手忙脚乱的样子，突然笑出了声。

这一年来，他永远是运筹帷幄的沈总，是在危机面前眼神锐利如刀的决策者，却从没见过他这样，像个怕被拒绝的孩子，连措辞都带着笨拙的真诚。

“沈总，”我拿起纸巾，帮他擦去桌上的酒渍，指尖不经意碰到他的手背，烫得像揣着团火，“不止生活助理的活儿，我早就开始干了。”

他猛地抬头，眼里闪过一丝茫然。

“您衬衫该换了，是我在抽屉备了新的；冰箱里的牛奶，每周三我都会让人换掉；还有您桌上的便签纸，卷边了就会自动出现新的——”我数着那些藏在日常里的细碎，声音渐渐轻下来，“这些不用翻倍工资的。”

他的喉结动了动，没说出话来。晚风再次穿过窗缝，掀起他额前的碎发，露出光洁的额头。

月光不知何时爬上桌角，在他眼底投下片温柔的水泽，里面清晰地映着我的影子。

“所以……”他试探着开口，声音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你是答应了？”

我没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空酒杯，轻轻碰了碰他的杯子。

清脆的响声里，餐厅的旋转台正好转过一圈，把我们带回最初的位置，却又好像带着我们，驶向了某个崭新的方向。

远处传来工程师们的欢呼，大概是有人提议要去KTV续摊。

沈昭忆却没动，只是望着我，眼底的红血丝里盛着星光，比窗外所有霓虹都亮。

我忽然明白，那些藏在代码漏洞和商业谈判背后的东西，那些在深夜办公室里共享的咖啡，在危机时刻递过去的温水，早已悄悄长成了藤蔓，把我们紧紧缠在了一起。

“走吧，”我站起身，帮他理了理皱掉的衣领，“先送您回家。正好看看，您冰箱里的过期牛奶，到底堆了多少瓶。”

他跟着站起来，脚步还有点发飘，却很稳地抓住了我的手腕。这一次，他没有松开。

06 风平浪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