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案·借宿荒寺·二

雨水如注，打在马车顶棚上发出密集的敲击声。萧瑾昭透过被雨水模糊的车窗，看见前方山路上隐约浮现出一座灰黑色的建筑轮廓。

“那就是净业寺？”她转头问丈夫，手指轻轻点在地图上那个小小的寺庙标记上。

狄仁杰眉头微蹙，借着昏暗的天光再次确认地图：“按方位和距离推算，应该没错。”他停顿了一下，“不过我记得净业寺早在先帝时期就已荒废，地图上标注它本不该有人居住。”

马车在泥泞的山路上艰难前行，车轮不时陷入水坑，溅起的泥浆拍打在车厢两侧。萧瑾昭紧了紧身上的披风，不知是因雨水带来的凉意，还是丈夫话语中那一丝疑虑，她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有人！”车夫突然喊道。

狄仁杰迅速掀开车帘。雨幕中，一个灰色身影正站在寺庙破败的山门前，手持一盏昏黄的灯笼，在雨中形成一团模糊的光晕。

“怪事，”狄仁杰低声道，“荒寺怎会有人？”萧瑾昭却已推开车门，她提起裙摆，灵活地跳下马车，骑装在雨水中迅速染成深色。

狄仁杰无奈摇头，抓起油纸伞追上去。雨水打在伞面上发出噼啪声响，他快步走到妻子身旁，将伞倾向她那边。

山门前的身影逐渐清晰。那是一个瘦高的僧人，灰色僧袍被雨水打湿贴在身上，显得更加单薄。他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枯瘦，一双眼睛却异常明亮，在雨夜中如同两点寒星。

“施主何来？”僧人声音沙哑，灯笼举高，照亮了狄仁杰夫妇的面容。

狄仁杰拱手行礼：“在下与内子出游遇雨，想借宝刹暂避，不知大师可否行个方便？”

僧人的目光在萧瑾昭脸上停留了片刻，眼中闪过一丝异色，随即垂下眼帘：“贫僧慧明，是本寺……唯一的住持。净业寺早已荒废，恐招待不周。”

萧瑾昭敏锐地注意到僧人说到"住持"时的迟疑，以及他目光中那一瞬的警惕，想必狄仁杰也意识到了这一点，“只需一处遮风挡雨之地即可，”狄仁杰语气诚恳，“明日雨停便走。”

慧明沉默片刻，终于侧身让开：“随贫僧来吧。”

寺庙比外观看起来要完好许多，穿过山门，是一条石板铺就的甬道，两侧杂草丛生，但路径明显有人经常行走的痕迹。主殿的屋檐下挂着几串风铃，在雨中发出零星的叮当声，给这荒僻之地增添了几分生气。

“大师独自在此修行多久了？”狄仁杰边走边问。

慧明头也不回：“三年有余。”“寺中只有大师一人？”“是。”回答简短干脆。

萧瑾昭注意到僧人的步伐突然加快，似乎不愿多谈。她借着灯笼的光打量四周，发现主殿的窗棂虽然陈旧，却无积尘，门环也光亮如新，显然经常有人使用。

慧明带他们绕过主殿，来到后方一处小院落。这里有三间厢房，呈品字形排列，中间是个小小的天井，种着一株老梅树。

“两位可在此歇息，”慧明推开西侧厢房的门，“虽简陋，但遮风挡雨足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