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雨淅淅沥沥,如琵琶细语点落在江面上,掀起细碎的涟漪,波光粼粼。
远处山峦起伏如淡墨山水画,披上朦朦胧胧的薄雾,叫人看不见真影。
宽阔的江面上泛着一舟,微波荡漾,划出长长的水痕,一人立于前头,身姿挺拔,宛如青松。
另有一人于侧边撑伞,一人戴笠悠悠划桨。
裴见琢面容冷淡,抬眸之处皆可见如诗如画的山水,天空高远深邃,雨珠在伞面上汇聚往下坠落,砸在舟面上,发出清脆的滴答声。
“主人当真要去?可长公主早已吩咐过不许主人单独去见那人,若是让长公主知晓了这件事,怕是……”
泉流撑着伞,他面容白净,眉眼秀气,他一边说一边小心翼翼地看了眼旁边主人的脸色,又止住了话。
裴见琢只是淡淡睨了眼泉流,眉梢轻挑,语调拉长而慢:
“你们若不说,母亲又怎会知晓?”
泉流抬头看了眼天色,此时不过未时。
他继续嘟囔着:“主人为何要去看那人呢?多年未见,听说那人一直安安静静待在庙里,未再出来……”
安静划桨的奚自再也受不了自家弟弟的喋喋不休,他压着声音喝道:“主人面前你也敢胡言乱语!”
泉流吓了一跳,不由自主地缩了缩脑袋,连带着撑伞的手也偏了几分。
雨丝微凉,湿润了裴见琢的几根发丝。
他也不恼,远远望着天边。
山峦重叠,天水相接,草木一片郁郁葱葱,凉风徐徐。
忽然有琴声随着凉风传入耳中,飘荡在空旷之间,如泣如诉,融入涔涔细雨。
此起彼伏中,琴声如流水清冽,悲风飒飒,直穿心骨。
泉流打了个寒颤,见主人似乎也沉浸在琴声中,再次小心翼翼开口:
“是谁在弹琴?竟有如此高人在混沌世外有如此之高的技艺!若是长公主听了这琴声,若是位男子,怕公主府内又要添一位新宠了。”
裴见琢眼中的惊叹随着泉流的话语一消而散,轻轻呵笑了声。
奚自一手牢牢撑着船桨,神色更为复杂,他弟弟这口无遮拦的毛病什么时候才能改一改!
公主的事竟也敢在主人面前随意讨论,幸好主人不计较。主人倒也纵容他,两人自小在长公主府上长大,从小服侍主人,泉流心性简单,坦率直诚,想说什么便直说了。
浔阳长公主乃当今圣上嫡亲姐姐,虽年近四十,但府内养了许多面首。
她生性娇淫,平日奢华无比,面首更是一个赛一个的貌比潘安。
谢见琢作为长公主之子,对此事早已司空见惯。
船随着迢迢流水徐徐向前,雨势渐小。
琴声一直飘荡,萦绕在江面上,隐隐带着苍凉之意。
船靠近江边渡口,裴见琢大步跨上岸。
泉流收起了伞,奚自也跟了上去。
行走不过几步,赫然见到一座亭子,在萋萋荒草之中显得有些突兀,亭中有一少女独坐,面对着渺渺江水,怀中抱着一琵琶,手指轻勾素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