社团记

她忽然想起社团的事，笑着问道：“竹内君加入学校的社团了吗？如果还没有的话，要不要来试试网球社？”

竹内那森闻言，没有立刻应声，而是抬眼望向身旁一直安静坐着。没怎么说话的毛利寿三郎，黑框眼镜后的眸子带着几分探询。

下一秒，毛利姐姐便笑着接话，拍了拍弟弟的肩膀：“阿寿就在网球社呢，你们要是一起，也能互相照应。”

得知毛利寿三郎同样打网球的瞬间，竹内那森眼底倏地掠过一丝光亮，素来平淡的神情里漾开几分藏不住的兴奋，指尖也不自觉地轻轻扣了扣桌沿。

原是同好。

可心底那点兴奋刚冒头，就被一股莫名的顾虑压了下去。

竹内那森想起自己常年缠着的生长痛，那突如其来的酸胀钝痛总在不经意间袭来，连日常的训练都时常受影响。

这般状况，怕是入了哪个社团都待不久。

更何况立海大网球部是享誉全国的强部，训练的严苛程度可想而知，队内的竞争定然也无比激烈。

他暗自想着，以自己现在被生长痛牵绊的状态，就算侥幸进了部，怕是也撑不过多久，终究还是会被严苛的部里淘汰出去吧。

竹内那森垂了垂眼睫，指尖轻轻摩挲着杯沿，将眼底刚泛起的兴奋压了回去，语气轻淡又带着几分无奈。

“运动部的话大概是不行的，我是最近半年才突然开始猛长个子的，一直受生长痛困扰，时不时就会疼。”

话音落下的瞬间，毛利寿三郎心底猛地一震，琥珀色的眸子里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惊讶。

眼前这个刚认识的立海大后辈竟和自己有着一模一样的情况，也是被这磨人的生长痛缠着手脚。

可转念一想，毛利寿三郎又觉眼前的学弟和自己终究是不一样的。

他自恃球技出众，在同龄人间从无败绩，于他而言网球更像是刻在骨子里的天赋，纵使偶被生长痛扰，也从未真正上心过这份热爱。

可这个后辈眼底藏着的，对网球的真切向往是那般浓烈又真切，连提及网球时眸光里的亮泽，都藏着他从未有过的热忱。

沉默了许久的毛利寿三郎终于抬眼，琥珀色的眸子定定看向竹内那森。

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笃定，缓缓吐出一句话：“立海大网球部，向来是强者至上。”

不是因为其他的，只因为他所在的房间刚好可以看到隔壁的院子，看到了做训练的竹内那森。

竹内那森听着这话，目光不自觉落在毛利寿三郎的身形上，心里悄悄思忖，不过是国三的年纪，竟已经长到这般身高。

想来大概率也和自己一样，受着生长痛的磨人滋味吧。

这般想着，倒觉得眼前这个看着有些冷淡的同校前辈，或许是个能合得来的人。

竹内那森抬眼望向毛利姐弟，黑框眼镜后的眸子敛去了方才的迟疑，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认真。

“网球社的事，我会好好考虑的。”

他没再多说其他，只轻轻留下这一句话，眉眼间又恢复了惯常的淡然。

又随意聊了些日常的闲话，气氛轻松平和，竹内那森便起身微微欠身，礼貌地道了别，随后推门告辞离去。

夜半的街巷早已沉进静谧里，竹内那森的房间却依旧亮着一盏暖白的灯，在墨色的夜色里格外显眼。

他独自坐在电视机前的布艺椅上，脊背微微挺直，指尖轻抵着下巴，目光一瞬不瞬地凝在屏幕上。

电视里正一遍又一遍循环播放着同一场网球比赛的录像，画面里的挥拍、扑救、扣杀反复闪过。

他不只是在凝神学习赛场上的战术与技巧，更在脑海里一遍遍推演拆解那些凌厉的招式。

心底默默思索着，若是换作自己站在那片赛场，面对这样的进攻，又该以怎样的姿态、怎样的球路去回击。

不止是拆解与回击，他心底更藏着一股执拗的期许，要在吃透各路球技的基础上，揉合自己的节奏与力道，打磨出独属于自己的，旁人无法复刻的网球招式。

翌日清晨，竹内那森照旧背着书包按时到校，只是课堂上的他全然没了往日的清醒，伏在桌面上，竟昏昏沉沉睡了整整一天。

任课的几位老师瞧见这模样，都心照不宣地觉着他定是刚搬来，时差还没倒过来。

纵使心里隐约猜着或许是别的缘故，可单凭他入学时提交的那份亮眼到拔尖的成绩单和家庭背景，便也没谁忍心上前苛责教育，只由着他安安静静伏在那，没去打扰。

偶尔有老师不忍他整堂课昏睡，点他的名字让他起身回答问题。

他也只是揉了揉惺忪的睡眼，扶了扶滑落的眼镜，张口便能精准答出答案，思路清晰得半点看不出刚睡醒的模样。

立海大的教学向来以严谨严苛著称，对学生的课堂状态要求极高。

可对于竹内那森这位从海外转学而来，入学成绩便稳居年级前列的高材生，老师们却都多了几分格外的包容。

纵使他课堂嗜睡，也始终温和以待，未曾过多苛责。

放学的铃声刚落，竹内那森撑着桌面缓缓起身，伸了个大大的懒腰，指尖揉了揉还有些发沉的太阳穴，眼底褪去了课堂上的倦意，揣着几分期待准备去各个社团参观看看。

他沿着校园的林荫道慢慢走，挨个逛了绘画社、烹饪社、植物社、棋牌社还有音乐社。

各色社团的活动各有乐趣，看得他心里也觉着新鲜，不知不觉便花去了整整一个小时。

待转身往最后一站的网球社走去时，脚步却忽然顿住了。

膝盖处隐隐传来熟悉的酸胀钝痛，是生长痛又悄悄袭来。

懒得再挪动脚步的他，索性走到路旁一棵枝繁叶茂的大树下停下。

浓密的枝叶层层交错，恰好将午后灼人的阳光尽数挡在外面，在地上投出一片清凉的树荫。

一片泛黄的树叶悠悠从他眼前晃过，打着旋儿轻轻落在脚边的石板路上。

竹内那森垂眸瞥了眼那片落叶，心底莫名生出一丝疑惑。

若是没记错，四月正是草木抽芽的时节，按理不该有树叶这般零落，难道只是凑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