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碎的盛夏

陈奕恒的世界，早已塌成了一片废墟，连最后一点微光都被彻底掐灭。

他开始害怕天亮，害怕踏进那座名为校园的牢笼。天刚蒙蒙亮，他就攥着书包躲在小区门口，迟迟不敢迈步，直到快要迟到才咬着牙冲进学校，可即便如此，也躲不开早已守在楼梯口的几个人。左奇函伸手就抢过他的书包，将里面的课本一股脑倒进垃圾桶，杨博文靠在扶手上，笑着看他蹲在恶臭的垃圾桶里翻找，指尖被尖锐的塑料划破，渗出血珠，也不敢停下。张桂源抬脚踢在他的后背，他整个人扑在垃圾桶边缘，脸颊蹭到脏污，狼狈又难堪，张函瑞在一旁拍手起哄，嘴里的嘲讽话一句比一句刻薄。

陈浚铭依旧是最沉默的帮凶，他们让他把陈奕恒的午饭倒进下水道，他就乖乖照做，看着陈奕恒盯着空饭盒发呆，一整天粒米未进，也只是低着头快步走开。王橹杰则把霸凌的视频偷偷传到校园论坛，标题写着极尽侮辱的字眼，视频里陈奕恒蜷缩在地上求饶，声音哽咽，却换来了更多人的嘲笑和指指点点，走在校园里，所有人看他的眼神都带着鄙夷，连低年级的学生都敢对着他的背影啐一口，叫他“软蛋”“怪物”。

课堂上，他的桌椅被涂满油漆，课本被撕成碎片，铅笔盒里被塞满虫子，他坐在满是异味的座位上，浑身僵硬，连头都不敢抬。老师察觉到异样，却只是轻飘飘问了一句，杨博文随口编了个理由，老师便不再过问，没有人为他说话，没有人为他撑腰，他像个被全世界遗弃的人，孤零零地承受着所有恶意。

他试过躲，躲在厕所隔间，躲在图书馆最偏僻的角落，躲在放学后人迹罕至的小巷，可无论他躲到哪里，都能被他们找到。那次他躲在器材室，被左奇函和张桂源反锁在里面，漆黑的空间里，只有窗外透进的一点点月光，闷热又压抑，他拍着门哭喊，嗓子喊到沙哑，直到深夜才被值班保安发现，回家的路上，冷风刮在脸上，他眼泪流干，只剩下麻木的空洞。

父母忙着打工，从来没注意到他身上的伤痕和日渐沉默的模样，他不敢说，怕父母担心，更怕他们说他不懂事，怕换来那些人更狠的报复。他夜里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脑海里全是他们嘲讽的脸、推搡的动作、刻薄的话语，心口像是被巨石压着，喘不过气，好几次看着窗台，都生出了跳下去一了百了的念头，可终究还是没敢，不是怕死，是怕死后，还要被他们当成笑料议论。

那天放学，雨下得很大，他们把他堵在小巷深处，抢走了他身上仅有的零花钱，杨博文拿起地上的泥水，狠狠泼在他身上，冰冷的雨水混着泥水浸透校服，贴在身上刺骨的冷。张桂源把他的伞踩烂，让他淋着雨站在原地，不准离开。他们笑着转身离去，留下他一个人在暴雨里，浑身湿透，浑身是伤，连哭都发不出声音。

雨水顺着头发往下淌，和脸上的泪水混在一起，他慢慢蹲下身，抱着膝盖缩成一团，冰冷的雨水浇透了他的身体，也浇透了他最后一点活下去的希望。巷子里的雨声哗哗作响，掩盖了他微弱的啜泣，这个少年的青春，没有阳光，没有温暖，只有无休止的欺凌和无边无际的黑暗，看不到尽头，也等不到救赎，仿佛这一生，都要困在这炼狱般的日子里，永无出头之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