阳光下的阴影

第二天清晨，陈奕恒比往常提前半小时起床。镜子里的少年眼角还有未完全消退的淤青，手腕上贴着创可贴，但他比以往任何一天都更认真地整理了自己的校服。

餐桌上，父母照例忙碌于各自的事情，父亲翻看着报纸，母亲忙着准备上班要带的东西。陈奕恒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没有提起昨天发生的事。

"爸，妈，我吃好了。"他放下筷子，轻声说道。

父亲头也不抬地"嗯"了一声，母亲则匆匆塞给他一个保温杯，"记得多喝热水，早餐要吃好。"

陈奕恒点点头，将保温杯装进书包。出门前，他回头看了一眼这个熟悉的家，心中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他们不是不关心自己，只是生活的重担让他们无暇顾及更多。

校园里比往常安静，初升的太阳将操场染成金色。陈奕恒刻意避开人群密集的路线，沿着教学楼边缘的小路走向新教室。重点班的教室在二楼最东侧，远离了原来的班级，也远离了张桂源那伙人常出没的地方。

推开教室门的瞬间，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他。陈奕恒僵在原地，感到一阵窒息。新环境，新同学，意味着全新的开始，但也意味着未知的挑战。

"大家安静一下，"班主任李老师站在讲台上，向大家介绍道，"这位是陈奕恒同学，由于班级调整，从今天开始他会加入我们这个集体。陈奕恒，你来做个自我介绍吧。"

所有目光聚焦在陈奕恒身上，他的喉咙发紧，手心冒汗。昨天发生的一切仿佛就在眼前，那些嘲笑声、那些推搡、那些刺眼的目光...

"大...大家好，我叫陈奕恒，"他听见自己颤抖的声音，"我...我来自三班，希望...希望大家能多多关照。"

教室里响起稀稀拉拉的掌声，有几个同学友善地冲他点头微笑。陈奕恒松了一口气，找到了倒数第二排靠窗的一个空位坐下。

"嘿，新同学，"一个戴着眼镜的男生友好地向他打招呼，"我是周明，坐在你前面那排。有什么不懂的可以问我，我是班上的学习委员。"

"谢谢。"陈奕恒小声回应，心里涌起一丝暖意。

第一节课是数学，新老师是一位中年女性，姓刘，讲课条理清晰，思路严谨。陈奕恒很快沉浸在解题中，暂时忘记了早晨的紧张。当他在笔记本上流畅地写出解题步骤时，一种久违的自信悄然回归。

然而，好景不长。课间操期间，陈奕恒独自站在队伍边缘，望着远处的操场发呆。突然，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哟，这不是我们'书呆子'吗？怎么，被发配到重点班了？"

陈奕恒转身，看到张桂源带着王橹杰和另外两个男生站在不远处。他们显然已经得知了班级调整的消息，特意过来"围观"。

"桂源，别找麻烦。"周明不知何时站到了陈奕恒身边，挡在他前面。

张桂源冷笑一声，"哟，重点班也有人罩着啊？"他走近几步，上下打量着陈奕恒，"怎么样，新环境还适应吗？要不要我给你介绍一下这里的'规矩'？"

"张桂源，"刘老师的声音从队伍前方传来，"回到你的位置去，马上就要做操了。"

张桂源撇撇嘴，"行，我们走。"他回头看了陈奕恒一眼，眼神中充满了威胁，"我们后会有期，'书呆子'。"

直到做操音乐响起，陈奕恒的心跳才逐渐平复。周明拍拍他的肩膀，"别在意他们，张桂源那帮人就是一堆垃圾。老师都说了，谁再欺负新同学，直接记过处分。"

陈奕恒勉强笑了笑，"谢谢。"

上午的课程结束后，陈奕恒独自前往食堂。他刻意避开了人多的窗口，选择了角落里一个相对安静的位置。正当他低头吃饭时，一阵喧哗声传来。

"让开！"一个不耐烦的声音响起。

陈奕恒抬头，看到张桂源一行人挤开排队的人群，径直走向食堂最前面的VIP窗口——那是为校领导和特殊嘉宾准备的，普通学生通常不敢靠近。

"哟，这不是我们的'重点班同学'吗？"张桂源不知何时已经发现了陈奕恒，端着餐盘走了过来，"一个人吃饭啊？没人陪你？"

陈奕恒放下筷子，沉默地看着他们。

"怎么，不欢迎我们？"王橹杰在张桂源身边坐下，故意占了两个位置，"我们可是特地过来跟你打招呼的。"

周围的学生纷纷投来好奇的目光，有人窃窃私语，有人偷偷拍照。陈奕恒感到脸颊发烫，但他强迫自己保持冷静。

"张桂源，你们能不能别总是找我麻烦？"陈奕恒低声问道，"我已经转班了，我们不会再有交集了。"

"交集？"张桂源冷笑，"你以为转个班就能摆脱我们？太天真了吧，书呆子。"

他凑近陈奕恒，压低声音，"知道吗？你以为老师真的会惩罚我们？李老师不过是做做样子给校长看。实际上，我们只是被罚写检讨而已，连家长都没叫。"

陈奕恒的心沉了下去。他昨天晚上等了很久，希望父母能问起白天的事，但他们一如既往地忙于工作，甚至没有注意到他手腕上的创可贴。

"你以为换个环境就能重新开始？"张桂源继续说道，"告诉你，在这个学校，没人能摆脱我们。你越躲，我们越要找你。"

"桂源，差不多行了。"王橹杰拉了拉张桂源的袖子，"别太过分。"

但张桂源置若罔闻，"对了，听说你数学挺好的？下周数学竞赛，要不要赌一把？我押你连初赛都过不了。"

陈奕恒握紧了拳头，指甲深深陷入掌心。他知道，与张桂源争辩毫无意义，但沉默只会助长对方的嚣张气焰。

"我接受你的赌注，"他平静地说，"但我赌我会赢。"

张桂源愣了一下，随即哈哈大笑，"好！有骨气！那我等着看你出丑。"他站起身，故意撞翻了陈奕恒的水杯，"不过在此之前，你最好想清楚，得罪我们是什么下场。"

水洒在陈奕恒的作业本上，晕开了刚刚记下的笔记。周围的同学纷纷避开，没有人上前帮忙。

张桂源一行人扬长而去，留下陈奕恒独自坐在那里，看着被水浸湿的作业本和餐桌上的水渍。

"别在意他们，"周明不知何时又出现在旁边，递给他一包纸巾，"他们就是欺软怕硬的怂包。对了，我认识数学竞赛的辅导老师，要不要我介绍你们认识？"

陈奕恒感激地接过纸巾，"谢谢。"

"记住，"周明压低声音，"如果你需要任何帮助，随时找我。重点班不是只有我一个人愿意帮你。"

陈奕恒点点头，心中涌起一股暖流。也许，他并不像自己想象的那么孤单。

下午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洒进来，为陈奕恒的课桌镀上一层金色的光芒。他小心地擦拭着被水浸湿的作业本，看着那些模糊的字迹，心中百感交集。

霸凌不会因为环境的改变而奇迹般消失，但至少，他不再是孤军奋战。在这个新的班级里，他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微弱，却坚定地存在着。

明天，他会继续面对挑战。但这一次，他不再是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