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奕恒离开的第一天,没人觉得奇怪。
拍摄现场少了那个总是缩在角落的身影,化妆间里没了可以随意调侃的对象,连排练时少了个能被轻易“失误”撞到的人,一切似乎都变得顺畅了些。
“今天进度挺快啊。”张函瑞对着镜子整理发型,语气轻松,“没人拖后腿就是不一样。”
左奇函附和着笑了笑,却在拿起咖啡时顿了一下——往常这个时间,陈奕恒总会提前把温度刚好的咖啡放在每个人的位置上,今天他的位置空着,咖啡也没人准备。
第二天,问题开始暴露。
录音棚里,陈浚铭对着音轨皱起眉:“这段和声怎么回事?少了个声部,听起来怪怪的。”制作人翻出之前的版本对比,“之前是陈奕恒在唱低声部,他的声线刚好能垫住……”
陈浚铭的脸僵了一下,没说话。调音台旁还放着上次被他搅乱的音轨备份,当时只觉得痛快,现在看着屏幕上的空白,心里突然空落落的。
第三天的舞蹈排练,王橹杰在走位时差点撞到张桂源。“你怎么回事?”他下意识地皱眉,话刚出口就愣住了——以前这个位置,陈奕恒总会下意识地扶一把,哪怕前一秒刚被他嘲讽过。
杨博文看着镜子里的七个人,总觉得队列里缺了点什么。少了那个永远站在最边缘、动作却最标准的身影,连整体的协调性都差了一截。他想起陈奕恒被踩红的手背、被浇湿的后背,还有每次被嘲讽时,那双藏在刘海下、强装平静的眼睛。
一周后,经纪人拿着新的综艺企划进来,脸色难看:“之前定的那个综艺,节目组说要换人。”
“为什么?”张桂源脱口而出。
“他们说,少了陈奕恒,团队的‘反差感’没了。”经纪人叹了口气,“而且……你们最近的状态很奇怪,镜头里总透着股说不出的别扭。”
张函瑞猛地想起陈奕恒离开前,他还在嘲讽对方“上综艺只会招黑”。可现在才发现,那个永远在镜头前保持最低存在感的人,其实默默扛下了多少本不该他承担的压力——比如粉丝偶尔的恶意评论,比如团队里那些无法宣之于口的矛盾,他像个无声的缓冲垫,被他们踩在脚下,却也悄悄稳住了很多东西。
左奇函在宿舍整理东西时,翻出了一双舞鞋——是陈奕恒那双被剪了口子的鞋,不知被谁捡了回来,放在柜子最深处。鞋口的线头歪歪扭扭,像是主人当时笨拙的修补。他想起自己踩在对方手背上的力道,心脏突然像被针扎了一下。
陈浚铭刷到粉丝剪辑的团综旧片段,画面里陈奕恒被要求做一个高难度动作,失败了好几次,他站在旁边笑着起哄,而陈奕恒只是低着头,一遍遍练习,直到成功为止。弹幕里有人刷“陈奕恒好努力”,他看着屏幕,突然觉得那笑声刺耳得要命。
王橹杰在茶水间看到那台饮水机,想起陈奕恒每次都会把最上面那瓶没开封的水留给别人,自己喝下面可能被碰倒过的。他曾经故意把那瓶水打翻,看对方默默收拾时,只觉得解气。
张桂源在化妆台的抽屉里,发现了一板胃药。他突然想起陈奕恒从不喝可乐,想起自己把热水泼在对方手背上时,对方强忍着没躲开的样子——原来他不是不疼,只是习惯了不说。
杨博文打开手机,想找陈奕恒的联系方式,却发现除了工作群,他们连个私人好友都没加过。那个被他们天天欺负的人,在他们的世界里,干净得像从未存在过。
深夜的练习室,只剩下七个人。镜子里的身影依旧整齐,却再也找不回以前的默契。少了一个人,像少了一块拼图,明明只是很小的一块,却让整个画面都变得残缺。
“我们……是不是太过分了?”张函瑞的声音很轻,带着连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
没人回答。
窗外的月光照进来,落在空荡荡的角落——那里曾经站着陈奕恒,抱着膝盖,安静得像个影子。
他们终于在一片喧闹的空缺里,尝到了迟来的、带着苦涩的醒悟。只是那个被他们亲手推开的人,再也不会回来了。聚光灯依旧明亮,可他们的世界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永远地暗了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