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烬宫

all哼:不被爱

那点刺目的红在雪地里洇开时,陈奕恒忽然觉得一阵天旋地转。他慌忙用帕子捂住嘴,指缝间却仍有温热的液体渗出来,带着铁锈般的腥气。

“殿下!”

张函瑞不知何时跟了过来,方才还温和的脸色此刻褪尽血色,他扑过来扶住陈奕恒摇晃的身子,指尖触到那方染血的帕子,手猛地一抖。

“别声张。”陈奕恒按住他的手,声音轻得像叹息。

张函瑞眼圈瞬间红了,却死死咬着唇没出声,只用力将他往怀里带了带。废园的风卷着雪沫子灌进来,刮得人脸生疼,他却觉得怀里的人比这寒风还要凉。

“我没事。”陈奕恒挣了挣,想推开他,力气却虚得厉害。

“还说没事!”张函瑞的声音发颤,带着压抑的哭腔,“你都咳血了!”

话音刚落,一道黑影掠过墙头。左奇函稳稳落在两人面前,手里还攥着那支被风吹落了半树花瓣的红梅,此刻却被他捏得变了形。

“怎么回事?”他目光落在陈奕恒唇边的血迹上,瞳孔骤然缩紧,几步跨过来就要查看。

“不用你管。”陈奕恒偏过头,避开他的视线。

左奇函的手僵在半空,指节泛白。他喉结动了动,终是没再坚持,只沉声道:“我去叫太医。”

“不准去!”陈奕恒猛地拔高声音,随即又剧烈地咳嗽起来,“谁也不准……声张。”

三人正僵持着,杨博文的声音从园外传来:“殿下?你在里面吗?”

张函瑞慌忙将陈奕恒扶到梅树后,用自己的身子挡住他,对着外面扬声道:“我和殿下在这儿说话呢,你先回去吧。”

杨博文却不依不饶地推开虚掩的园门,一眼就看见张函瑞身后的陈奕恒,以及他嘴角未擦净的血迹。少年手里的食盒“哐当”一声掉在地上,桂花糕滚了一地,沾了雪泥。

“殿下……你……”他嘴唇哆嗦着,眼泪毫无预兆地掉下来。

这下动静闹得大了,没过片刻,王橹杰和张桂源也寻了过来。张桂源看见那摊狼藉和陈奕恒苍白的脸,方才还明媚的笑容碎得彻底,他冲过来想拉陈奕恒的手,却被陈浚铭拦住了。

陈浚铭不知何时也到了,他脸色铁青地盯着陈奕恒,语气是前所未有的严厉:“到底怎么回事?”

陈奕恒闭上眼,懒得解释。他知道,解释了也没用。这些人,一个个看着是为他好,可他们眼底的偏执和占有欲,像藤蔓一样缠得他快要窒息。

“去请太医。”陈浚铭转向王橹杰,声音冷硬。

“不准!”陈奕恒猛地睁开眼,眼底是破釜沉舟的疲惫,“陈浚铭,你是不是忘了,我才是殿下?”

陈浚铭一怔,随即垂下眼睑,掩去眸底翻涌的情绪,声音低了几分:“臣不敢。只是殿下的身子……”

“我的身子我清楚。”陈奕恒扶着梅树干慢慢站直,雪落在他染血的唇边,瞬间融化成水,“你们都回去,我想一个人待着。”

张桂源急得跺脚:“三哥!你都这样了……”

“我说,回去。”陈奕恒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违抗的决绝。

众人看着他苍白却倔强的脸,一时竟无人再说话。风雪穿过枯枝,发出呜咽般的声响,像谁在低声哭泣。

王橹杰终是先动了,他弯腰捡起地上的披风,轻轻放在陈奕恒脚边:“那……殿下有事,随时叫我。”

张桂源咬着唇,把怀里揣着的暖炉又塞给他,红着眼圈转身跑了。杨博文默默地收拾起地上的食盒碎片,脚步沉重地离开。左奇函将那支残破的红梅放在梅树下,转身时肩膀微微发颤。张函瑞看着陈奕恒,嘴唇动了动,终是没说什么,跟着走了。

最后只剩下陈浚铭。

他站在原地,目光沉沉地望着陈奕恒,良久,才缓缓开口:“你总是这样,什么都自己扛。”

陈奕恒扯了扯嘴角,露出一抹惨淡的笑:“不自己扛,难道指望别人吗?”

陈浚铭的脸色更差了:“我……”

“你走吧。”陈奕恒打断他,重新靠回梅树上,闭上了眼。

陈浚铭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转身离开。

园子里终于安静下来,只剩下风雪声。

陈奕恒睁开眼,望着空荡荡的四周,忽然觉得一阵彻骨的寒冷。他低头看着手心里那方染血的帕子,上面细密的缠枝莲,是张函瑞一针一线绣的。

他想起小时候,他们都还小,一起在御花园里扑蝶,在国子监里念书,在桃花树下分食一块点心。那时候多好啊,简单,纯粹,没有这么多沉甸甸的心思。

可是什么时候开始变的呢?

或许是从他被册立为太子的那天起,或许是从父皇临终前攥着他的手,让他守住这江山开始。

他抬手,轻轻碰了碰梅树枝桠,一朵红梅落下来,正好落在他染血的帕子上。

红得像火,也像血。

他忽然剧烈地咳嗽起来,这一次,再也忍不住,一口鲜血喷在洁白的雪地上,像一朵骤然绽放的红梅,妖艳,又绝望。

意识模糊间,他好像听见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一声又一声,带着不同的语气,却同样的焦灼。

可他太累了,只想睡一会儿。

雪还在下,越下越大,很快就将那抹刺目的红,轻轻覆盖了。1

段评

这剧情虐得我心口疼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