溪边的冰面果然裂开了一道缝,融水顺着石缝淌下来,在雪地上汇成细小的溪流。陈奕恒蹲在岸边,看着水里自己的倒影——狐耳上的伤口结了浅粉色的痂,尾巴尖缺了一小块,却比从前更蓬松了些。
“发什么呆?”张桂源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手里拎着两条银光闪闪的鱼,是刚从冰缝里钓上来的,“再不动手,鱼就要冻硬了。”
陈奕恒回过神,赶紧拿起石刀帮忙处理鱼腹。刀刃划过冰凉的鱼肉时,他的手顿了顿:“今天的阳光好暖啊。”
“嗯,雪化得快了。”张桂源蹲在他身边,用没受伤的手拢了拢他被风吹乱的头发,“王橹杰说,再等半个月,草原上的草就能冒绿芽了。”
不远处,杨博文正站在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左翼展开着晒阳光,虽然还不能完全飞起来,却能扑棱着掠过低空,吓得陈浚铭抱着树干直躲。左奇函坐在溪边打磨石矛,蛇尾浸在融水里,据说这样能让伤口好得更快。张函瑞则在收集溪边的枯枝,准备回去生火烤鱼。
一派安宁的景象,让陈奕恒几乎忘了不久前的生死搏杀。他看着张桂源认真处理鱼的侧脸,突然想起什么:“对了,昨天我在平安石上刻了两个爪印,你看到了吗?”
“看到了。”张桂源的耳尖微红,“刻得……挺可爱的。”
陈奕恒被夸得有点不好意思,低头继续刮鱼鳞,嘴角却忍不住上扬。
烤鱼的香味很快弥漫开来。陈浚铭吃得最欢,小鱼刺都吐得干干净净,还举着鱼骨给陈奕恒看:“阿恒哥,你看我厉害吗?”
“厉害!”陈奕恒笑着揉了揉他的头,把自己烤鱼上最肥的一块夹给了他。
杨博文咬着烤鱼,突然指向南方:“那边的风里有青草味了,估计再过几天,就能看到迁徙的候鸟。”他顿了顿,看向张桂源,“要不要提前动身?趁雪没化透,路还好走些。”
张桂源看向陈奕恒:“你的后背能赶路吗?”
“早好啦!”陈奕恒拍了拍后背,虽然还有点痒,却早就不疼了,“昨天我还帮函瑞背了半篓柴火呢。”
张函瑞连连点头:“阿恒哥力气大着呢,比某些只会吼人的狼靠谱多了。”
张桂源被噎了一下,无奈地瞪了兔兽一眼,却没真生气。他撕下一块烤鱼递给王橹杰,声音沉稳下来:“那就三天后动身。今天我和左奇函去探探路,你们在山洞里收拾东西,把能用的草药和兽皮都带上。”
三天后的清晨,他们背着行囊站在山洞前。张函瑞给每个人的行囊里都塞了暖身的草药包,陈浚铭抱着他最宝贝的胡萝卜干,杨博文的左翼已经能灵活地展开,王橹杰背着最重的兽皮帐篷,左奇函手里握着磨锋利的石矛,张桂源则把陈奕恒的小包裹抢过来背在自己身上。
“我自己能背。”陈奕恒想抢回来,却被张桂源按住肩膀。
“听话。”狼族少年的声音很轻,金瞳里带着暖意,“你的手要留着抓兔子。”
陈奕恒知道他是怕自己后背用力牵扯伤口,只好乖乖点头,心里却甜滋滋的。
南迁的路比想象中好走些。雪渐渐融化,露出底下青褐色的土地,偶尔能看到冒头的草芽,远处的山林里传来候鸟归来的鸣叫。
陈浚铭走在最前面,蹦蹦跳跳地像只快活的小鹿,时不时指着天上的鸟群喊:“快看!是雁族!他们也往南飞呢!”
杨博文展开左翼,跟雁群遥遥相对,发出几声清脆的鸣叫。雁群回应了几声,像是在指引方向。
“鹰族和雁族是旧识。”杨博文落回地面,对好奇的张函瑞解释,“以前部落迁徙,常靠他们引路。”
左奇函突然停住脚步,蛇尾警惕地竖起:“前面有动静。”
众人立刻戒备起来。张桂源将陈奕恒护在身后,王橹杰握紧了熊爪,杨博文展开翅膀,随时准备起飞。
草丛里窸窸窣窣一阵响,钻出来几只毛茸茸的小狼崽,怯生生地看着他们,眼睛又大又亮。
“是之前被雪豹赶出领地的狼崽。”张桂源认出了它们,声音柔和了些,“红月季时失去了族群,估计是饿坏了。”
小狼崽们闻到烤肉的香味,更往前凑了凑,却不敢靠近。陈奕恒从行囊里拿出几块剩下的烤鱼,小心翼翼地递过去:“别怕,给你们吃。”
小狼崽们犹豫了一下,还是凑过来叼走了鱼肉,狼吞虎咽地吃起来。
“带上它们吧。”陈奕恒看向张桂源,眼神里带着恳求,“它们还太小,独自在草原上活不下去。”
张桂源看着他亮晶晶的眼睛,又看了看那些瘦弱的小狼崽,最终点了点头:“让它们跟着吧,到了鹿群部落,总能找到容身之处。”
小狼崽们像是听懂了,欢快地蹭着陈奕恒的裤腿,发出细细的呜咽声。
傍晚时分,他们在一片避风的树林里扎营。王橹杰和张桂源搭帐篷,左奇函去溪边打水,杨博文带着陈浚铭捡柴火,张函瑞帮陈奕恒处理草药。
“阿恒哥,你看这个。”张函瑞举起一朵刚冒头的小蓝花,花瓣上还沾着露水,“是迎春花!说明春天真的要来了!”
陈奕恒接过小花,放在鼻尖闻了闻,有淡淡的清香。他转头看向正在劈柴的张桂源,夕阳的金辉落在少年身上,给他镀上了一层暖光,狼耳随着动作轻轻晃动,看起来温顺又可靠。
张桂源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转过头,正好对上他的视线,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浅浅的笑。
那笑容很淡,却像迎春花一样,瞬间照亮了整个树林。
陈奕恒的心跳漏了一拍,赶紧低下头,假装认真地整理草药,耳根却悄悄红了。
篝火升起时,小狼崽们挤在陈奕恒身边取暖,陈浚铭靠在王橹杰怀里听故事,张函瑞和左奇函在清点行囊,杨博文则在给陈奕恒讲鹰族南迁的传说。
张桂源坐在陈奕恒身边,递给他一块烤好的红薯,是今天在路上挖到的,甜得很。
“明天就能到鹿群部落的边界了。”他轻声说,“那里有大片的草原,还有永不结冰的温泉,你的后背到了那里,肯定能彻底好透。”
“嗯。”陈奕恒咬着红薯,点了点头,“到了那里,我给你缝个新的兽皮坎肩,用最软的狼毛做里子,肯定暖和。”
“好。”张桂源笑着应下,伸手揉了揉他的狐耳,动作温柔得不像话。
夜风吹过树林,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远处传来溪流潺潺的水声,还有小狼崽们均匀的呼吸声。陈奕恒靠在张桂源肩上,看着跳跃的火光映在每个人脸上,觉得心里满满的,像揣了整个春天。
他知道,未来的路还很长,或许还会有风雨,还会有挑战。但只要身边有这些人,有这个吵吵闹闹却彼此牵挂的“家”,他就什么都不怕了。
因为春天已经来了,而他们,正朝着光的方向,一起走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