碧瑶与那名蒙面冷酷男子的相遇,始于那场震惊朝野的七皇子刺杀案。那一晚,碧瑶的记忆如同一幅被血色浸染的画卷,凌乱而深刻。府中杀气弥漫,寒风穿过廊檐,卷起几片枯叶,仿佛连空气都带着肃杀之意。皇宫侍卫如狼似虎,训练有素的脚步声在庭院间回荡,几乎将府邸上下翻了个底朝天。大厅之中,碧瑶的父亲,那个平日如山般威严的男子,此刻却微微颤抖着双手,将家中珍藏许久的节日贡茶恭敬地呈至侍卫首领面前。那茶平日里连他自己都舍不得喝上一口,但此刻却成了他试图缓和气氛的筹码。然而,侍卫首领只是淡漠地扫了一眼,指尖轻敲桌案,语气似刀刃般锐利,几句旁敲侧击的问题便让父亲额头渗出细密的汗珠。
在记忆中父亲为官清廉,实在是没有什么刺杀的理由,只是资助了不少穷苦少年,可能刺客就混在在他们之中,当然这也是那个侍卫首领说的,碧瑶不相信那些人中有所谓的刺客,除了那个跪在地上神情冷酷的男子。
碧瑶已经记不清他究竟是何时踏入这府邸的,只记得那双眼睛,冷得像寒冬里的冰霜,仿佛拒人于千里之外。他的神情总是疏离而淡漠,令人难以接近。然而,偶尔间,她会听到父亲提及,说此人有些功夫底子,身手不俗,便安排他在护院中帮忙,权当一份闲职。即便如此,他依旧像一道影子,无声无息地融入了这座府邸的角落,既不张扬,也不引人注目。
刺杀案很快便尘埃落定,传闻是起义军在背后策划。碧瑶的父亲因此被罚了几个月的月俸,那些他曾经资助的人也被迫解散。府中上上下下,连丫鬟与奴仆无一例外都被唤去细细盘查,整个宅邸笼罩在一片肃杀的气氛之中。不久后,那位冷酷男子也悄然离开了府邸。直到此时,碧瑶才从旁人的议论中得知,那人的名字——子木。
子木的离去,仿佛点燃了当年刺杀案核心人物——七皇子压抑已久的怒火。府中其余侍卫皆被流放,唯独子木无声无息地消失,这难以平息的异常令碧瑶始终无法释怀。尤其当她忆起七皇子离开时那双冷峻的眼眸,那目光宛如上位者对卑微者的审判,沉重而森然。不久之后,皇帝的一纸赐婚便毫无预兆地降临到宋府,就像那场诡异的刺杀案一般,未起一丝涟漪便尘埃落定。
七皇子的残酷,早已在朝野间传得沸沸扬扬。自他与太子之位失之交臂后,整个人便愈发阴鸷难测,终日以折磨府中妾室为乐。那一年,本该是太子前往宋府,却因事耽搁,只能由七皇子代行。满腔的怒火无处宣泄,他不敢对太子发作,可宋府,甚至是宋府那位名动京城的明珠碧瑶,却注定成了他愤恨的靶心,绝无幸免的可能。
碧瑶的父亲从皇宫回来时,已是满身颓唐。那一夜,他跪在冰冷的宫阶上,仿佛耗尽了所有的力气与尊严。向来注重养身的他却未曾休息,而是在屋中枯坐至天明,一言不发,如同一尊被岁月侵蚀的雕像。碧瑤在睡梦中隐约感觉到有人曾踏入房内,可当她醒来时,四周却寂静无声,只余心底一丝莫名的不安。几日后,两条消息如惊雷般席卷京城:其一是七皇子因悔婚遭到皇帝严厉斥责,朝野上下议论纷纷;其二是刺杀案的真凶终于落网,并由七皇子亲自监斩。这两件事看似毫无关联,却又像命运之线交织在一起,牵动着每一个人的心弦。
监斩之日,七皇子端坐于高台之上,面容冷峻如霜。他随意地将监斩牌掷下,那动作竟与前些时日丢弃茶盏时如出一辙,冷漠而漫不经心。监斩台上,被五花大绑的人赫然是子木。他神色依旧淡漠,可当目光触及台下的碧瑶时,眼底似乎掠过一丝难以察觉的柔和。然而,还未来得及细辨这一抹变化,她便已被随从强行拖走,身影渐渐隐没在尘烟之中。
或许碧瑶永远不会知晓,子木本姓李,只因幼时无名,府中人唤他“木子”。某日,年少的碧瑶无意间轻声嘟囔了一句:“木子不好听,不如叫子木吧。”那话语虽轻,却如春风入耳,子木便将此当作自己的名字,铭刻于心。至于那场刺杀案的真凶,或许早已远遁天涯,无人追究。然而,当子木得知碧瑶要被送去给七皇子为妾时,他的世界仿佛瞬间崩塌。他连夜找到碧瑶的父亲,主动提出以自己为代价,了断这段孽缘。只要自己承认是起义军的余党,皇帝出兵便师出有名。相比于七皇子那些见不得光的报复手段,他甘愿选择这条更沉重的路。在子木心中,这一决定微不足道,却是他对碧瑶最后的守护。
后来,碧瑶嫁给了父亲至交之子,夜晚入睡前却依旧保持着不关窗的习惯。那扇窗仿佛成了一扇通往旧时光的门扉,她似乎觉得,只要窗子开着,便能像从前一样幸运,梦中会再现那冷冽如霜的冰河,带着熟悉的记忆流淌进她的睡梦里。1
子木真的太让人意难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