萧瑟的深秋,总是异乡人的归期,他们往往两三人结伴而行,执着地踏上归乡的路途,相比于“千门万户瞳瞳日”的团圆上节必须回乡的使命感。
深秋的回乡更添的是一份最为质朴的牵挂,是父母关切的耳边叮咛,这是妻子久违的浅笑嫣然,是幼子生涩却又亲切的笑容,更是对故乡那份魂纤牵梦绕的惦念。
相比于人来,雁的归途虽也在深秋,可这种归期更多的是迫于生计,是将要从寒风凛冽的北国去往暖意融融北方的生物迁徙,是它们所必须遵守的自然选择,但遥隔数百年的古人却执拗地认为雁也有思乡之情。所以才有 “木落雁南度,北风江上寒”这一联诗,也不知是不是这南迁的归雁使得诗人孟浩然想起“遥隔楚云端”的故乡,偏偏也是寒秋,偏偏也赶上诗人的归期,仿佛诗人的归乡愁思似乎比眼前的黄昏江景来得更为真切。
也难为了这般迁徙的雁群,总是不能在北方觅个四季如春可安稳栖息的地方一劳永逸,只能敏锐的踏着季节的时令不远外万里地长途苦旅。
可若是换作鹤在诗人眼中却是另一番豪壮异景了。“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诗人此时看到苍穹之上和在这之上的鹤,大为感慨,便将诗情引出,狂泻于天际。如果世人看到的是一排大雁还会不会有如此豪情。可能有人也看到了碧空之上的雁群,但那偏执的孤鸣和略显费力的“之”字或“人”字型队列,丝毫没有一鹤孤飞远的气魄,便也没有单独为雁作首豪迈诗篇的想法,即便两者背景都为苍穹。
可见雁是勾起思乡的飞禽,而鹤却是诗人信宠。
雁是以什么心思踏上归途的,我们不得而知,但踏上归去的人们,心情却始终明朗。“春风又绿江南岸,明月何时照我还。”即便是在这般美丽的春日,诗人仍不忘归途,还有些无奈的质问明月,明月自是无法回答,但后人却为明月抱不平了。“不知乘月几人归,落月摇情满江树。”关于明月,自是不缺挥毫之人,这一问一答倒是无情也动人。
归途虽遥远,一些人甚至无法踏上归乡之路。但也会写上几分家书以慰藉心中的思乡之苦。可牢靠的脚夫实在有限,一些书信便在漫漫长路中失了思念的味道,“马上相逢无纸笔,凭君报语传平安。”中诗人只得口述对家乡故友的思念,只望所托之人能靠谱些,脚程更快些,好将思念尽快送入远方家中。
因为故地不仅有熟悉的景,更有熟悉的人。
“庭有枇杷树,吾妻死之年手所植也,今已亭亭如盖矣。”归有光这份对亡妻的悼念更是感人肺腑。归有光一生与她妻子宛如新婚,过着郎情妾意的生活,但归有光时常为公务所忙,直到妻子不幸逝世后,他将与妻子生活的寒窑彻底修整了一番,终不愿另觅新居,也不愿衣锦还乡,守着妻子植下的枇杷树,守着那一段段回忆,因为偌大的京城中唯有她,有枇杷树,对于故乡的惦念也因为爱妻的亡故更为深切且更添一丝哀痛,世上剜心之痛也无非两种,回不来的故人,回不去的故乡。
正如苏轼“十年生死两茫茫,不思量,自难忘。”的字字泣血,写给亡故十年的妻子王弗,也许自妻子离世后,苏轼惦念的当中除了故乡亲人也,多了王弗……
正所谓,念念不忘以前是故乡,现在是人,是你……
头顶飞过一两只孤雁,我也该踏上归途了,好在现在不及两日时光便能望见梦中故乡,也好过古人的舟车劳顿了。在家住不过把月,又要返回为之奋斗的地方。
人,总是在路途中选定一座城,那便是我们付之于一切的地方,其实我们和雁有没多大不同,逐美草冽泉而居,无论是人或是动物,自古无异,只是我们现在为了生存,为了理想,多了几分无奈,可人生小满为美。
正如我奶奶所说,哪有什么故乡,有的只是故人……
也许再过上几十多载春秋,我的鬓角已斑白时,于家中与几位好友在棋场上谈笑当年,也会惦念起异乡的亲人们,就像故乡的亲人一如当年惦念着我们似的。
世道无常,往复循环,当北归的雁群又在春日飞过,仔细一看,还有不少稚嫩的雏雁,生命的交付与传递也在这一刻有了答案,看着匆匆赶往异乡由我们的父母变为我们,不经感到恍如隔世。便也懂得,当周遭的的一切都在悄然发生着变化时,唯有相思始终如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