倒计时的数字在视网膜上灼烧,每一次跳动都像铁锤敲打神经末梢。新一站在工藤宅的玄关,没有回头。身后是散落一地的纸张、零件、被扫落的相框,还有那张静静躺在狼藉中心的旧照片——照片上女人温柔的笑容,在昏暗中刺眼得如同嘲讽。冰冷的空气灌入肺腑,带着书柜木料和陈年纸张的气味,也带着皮下幽蓝光流躁动不安的电子嗡鸣。
腕间的烙印灼烫依旧,002的数字轮廓在紫黑淤痕下隐隐浮动。他低头,看着自己的右手。皮肤下,那些细小的0与1字符不再只是闪烁的光点,它们似乎正在缓慢地、不可逆转地沿着血管的纹路向上蔓延,如同某种寄生的苔藓,侵蚀着名为“工藤新一”的疆域。每一次心跳,都带来更深沉的刺痛和一种冰冷的、非人的……同步感。仿佛这具躯壳的脉搏,正逐渐被后台庞大数据库的洪流所规训。
他猛地攥紧拳头,指节发出脆响,试图用物理的痛楚压制那来自血肉深处的异变。幽蓝的光流在指缝间剧烈闪烁了一下,随即蛰伏下去,但那份冰冷的连接感却挥之不去。
没有犹豫。他拉开门,步入东京冰冷的夜色。霓虹灯的光污染在头顶流淌,如同虚假的星河。街道上行人步履匆匆,情侣依偎,醉汉踉跄,一切都按照某种既定的、流畅的剧本上演。但在新一此刻的眼中,每一个动作都带着一丝微不可查的滞涩感,像老旧的发条玩偶。空气里漂浮着无形的“噪点”,那是后台庞大算力维持这个舞台运转时泄露的、仅对“觉醒者”可见的瑕疵。
坐标指向城郊,一个早已废弃多年的儿童福利院旧址——“阳光之家”。童年模糊的记忆碎片里,似乎有过关于这里的零星报道,一场火灾,后来就荒废了。记忆……新一的心沉了沉,关于“田中久子”严厉面容的碎片与照片上“工藤有希子”温柔笑靥激烈碰撞,搅得他头痛欲裂。哪一个是植入?哪一个是覆盖?或者,都是程序精心编织的谎言?
他压下翻涌的思绪,加快脚步。在路过一条昏暗小巷时,一个熟悉的身影如同幽灵般闪出,拦住了他的去路。
阿笠博士。
胖胖的老发明家脸上没有了往日的和蔼笑容,眉头紧锁,镜片后的眼睛锐利如鹰隼,死死盯着新一,更准确地说是盯着他紧握的右手手腕——那里的衣袖被刻意拉下,却遮不住皮下透出的、规律性明灭的幽蓝微光。
“新一!”阿笠的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前所未有的凝重和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停下!你不能去那里!”
新一脚步顿住,冰冷的视线扫过博士的脸:“你知道了什么?”
阿笠没有直接回答,他警惕地扫视四周,仿佛空气中布满了无形的监视器。他快速从宽大的实验服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不由分说地塞进新一手中。那是一个冰冷的、沉甸甸的金属圆筒,表面没有任何标识,触感像某种高强度合金,带着一种非人的精密感。
“拿着这个!”阿笠的语气急促,眼神复杂,里面有担忧,有恐惧,还有一种新一从未见过的、近乎悲壮的决绝,“它能烧穿‘幕布’!但记住,机会只有一次!烧穿之后……后果难料!也许你会看到真相,也许……你会彻底消失!”
【系统警告:检测到高维干涉!目标‘阿笠博士’行为逻辑严重偏离预设轨道!启动强制修正协议!修正等级:A级!】
冰冷的电子音如同冰锥,瞬间贯穿新一的大脑!他闷哼一声,腕间的烙印骤然变得滚烫!皮下幽蓝光流疯狂窜动,视野边缘炸开一片刺目的红色雪花!
“呃——!”阿笠博士的身体猛地僵直!他脸上的表情在瞬间凝固,镜片后的瞳孔剧烈收缩,仿佛承受着巨大的痛苦。他的嘴巴徒劳地开合了几下,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似乎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吐不出来。紧接着,他脸上的挣扎和痛苦如同被无形的橡皮擦抹去,迅速褪色、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空洞的、程式化的茫然。他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对着新一露出一个极其标准的、甚至有些夸张的“阿笠式”担忧笑容。
“哎呀,新一?这么晚了要去哪里啊?要注意安全哦!”声音洪亮,充满了刻意的关怀,却空洞得没有一丝灵魂的温度。
修正完成了。那个试图警告他、给予他武器的阿笠博士,被强制覆盖了。站在面前的,只是一个顶着阿笠博士外壳的、执行着“关心邻居家少年”程序的空壳。
新一的心沉入冰海。他攥紧了手中那个冰冷的金属圆筒,指关节因用力而发白。他看着眼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看着那空洞笑容下被彻底抹杀的灵魂碎片。一股冰冷的、毁灭性的怒火,混合着深入骨髓的悲哀,在他胸腔里无声地爆炸开来。他没有再看“阿笠博士”一眼,绕过那具微笑的空壳,大步流星地融入更深的夜色。
倒计时:【00:03:1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