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林助理突然挣脱警察钳制,死死抓住我的手腕。
他冰冷锐利的眼神仿佛洞穿灵魂,低声嘲讽:“侦探先生,指认得很流畅嘛……剧本背得真熟。”
没等我反应,他凑近耳边如同毒蛇低语:“推动剧情?提升完整度?”
“告诉我,”他的手指几乎捏碎我的骨头,“高维生物遥控下的提线木偶,演久了真以为自己是主角吗?”
当警员重新把他拖出凶宅时,我听见他癫狂的笑声在玄关回荡。
“记住这痛楚,工藤新一!等你也看见那根线……我们会在地狱剧场的后台重逢!”
小林弘树的手臂猛地一甩,力道大得超乎想象。佐藤警官的指腹传来一阵麻痹的震痛,手不由自主地张开,仿佛被巨大的电流贯穿。另一位警官更是一个趔趄,狼狈地撞在冰凉厚重的红木门框上,发出一声令人心惊的闷响。
那身影挣脱束缚后,爆发出的动作不是逃离,而是反扑。如同一颗失去理智的炮弹,带着孤注一掷的疯狂,直直撞向离门口不过两步之遥的工藤新一!
新一只觉得眼前视网膜上印上一团骤然逼近的黑影,视觉神经甚至来不及将清晰的画面传递给大脑。下一瞬间,一股沛然莫御、冰冷坚硬到非人的巨力,已然死死攫住了他的右手手腕!
那不是人类手掌该有的触感和力道。更像是某种沉重的、活过来的金属刑具瞬间闭合,指骨与腕骨相交之处传来令人牙齿发酸的锐痛!新一几乎听到了自己骨骼发出的细碎呻吟,那冰冷的指尖如同五把锐利的钢锥,就要刺透皮肤,直直钉入骨头深处!
剧痛让他的呼吸猛地窒住,喉头泛起一股血气。本能驱使下,他奋力拧腰后撤,想要挣脱这酷刑般的禁锢,但对方如同钢铁铸造的身体纹丝不动。一股大力反向拉扯,新一非但没有挣脱,身体反而被踉跄地向前拽去,他的脚尖在玄关冰凉光滑的大理石地面上狼狈地蹭动摩擦。
他被迫抬起了头。
混乱晃动、因痛楚而微微失焦的视野里,猛然闯入了小林弘树那张因充血而显得狰狞的脸。靠得太近了!近到能清晰地看见对方脸上每一个骤然收束的毛孔,细密的汗水在苍白的皮肤上闪着冰冷的光,甚至能闻到他身上那股混杂着绝望汗水和尘埃的浑浊气息。
但最让新一心胆俱寒的,是那双眼睛。
不久前还盛满惊弓之鸟般的恐惧和无尽绝望的空洞眼眸,此刻剥落了所有软弱的外壳。所有的伪装、所有的卑微,都在刹那间被一种彻底的、冰冷刺骨的平静所取代。那不是空洞,而是如同深寒冰面般的澄澈死寂,沉淀着足以洞穿一切表象的、近乎妖异的锐利,幽幽地锁定着他。
这眼神!一股前所未有的冰寒瞬间自尾椎骨炸开,沿着脊椎疯窜,直冲头顶!新一的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而狰狞的巨爪猛地攥紧,捏得死寂一片。那不是一个小助理该有的眼神!
这眼神…带着一种置身风暴核心却超然物外的清醒,一种高踞云端俯瞰众生的冷酷审视,一种…和他自己刚刚在条理清晰、冷静无比地指认对方时,那种为了“任务”或“推理的必然结果”而刻意剥离了所有情感、只余冰冷“逻辑正确”的计算感,如出一辙!却又更加纯粹,更加幽深,更加…绝望!
小林弘树死死扣着新一的手腕,身体以一种诡异的角度微微前倾,仿佛要将自己全部的存在重量压在那只掌控着侦探命运的手掌上。他那干涩、带着血腥味的嘴唇,几乎要贴上工藤新一冰凉的耳廓。喉间挤出的气流声,如同最阴冷角落里的毒蛇发出的“嘶嘶”低语,冰冷、黏腻,一字一句都带着倒刺,狠狠凿进新一敏锐的听觉神经,刺向他的意识深处:
“侦探先生……指认得很流畅嘛……”每一个音节都像裹了冰碴,嘲弄地刮擦着他的耳膜,“剧本…背得真熟。”
轰!
新一的身体如同被高压电流击中,瞬间僵死凝固!
血液似乎在这一刻彻底结冰!四肢百骸里的力气被骤然抽空,只剩下手腕处那刺骨冰寒的剧痛,成为此刻唯一清晰的存在感。思维在停滞的脑海中发出尖锐的摩擦空转声,仿佛一台老旧的精密仪器突然卡死了齿轮。
小林弘树那双近乎妖异的瞳孔,清晰地映照出工藤新一脸上所有的震动——那是一种深入骨髓的、世界观瞬间被碾成齑粉的崩塌所带来的惊骇。震惊、茫然、困惑,所有情绪在那双素来锐利的眸子里凝结成一种近乎空洞的空白。看着这表情,小林弘树干裂的嘴角极其缓慢地向一侧扯开一个弧度。
那不是笑。
那弧度里淬满了淬毒的冰棱,是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嘲讽。然而,在那最幽邃的深处,似乎又滚动着一丝极其微弱、极其破碎,如同看镜中另一个自己的…悲悯。
“推动剧情?提升完整度?”小林压低的声音更加微弱,每一个字都像一根烧红的细针,尖锐地穿透了新一鼓膜深处最后的屏障,直达那被搅得天翻地覆的思维核心。这句话轻得像一片羽毛,却又重得如同砸碎灵魂的巨锤。
新一的瞳孔骤然缩紧成针尖!
“告诉我,”那只铁铸般的手掌猛然加力!新一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脆弱的腕骨在碾压下呻吟、即将崩裂的剧痛!他看见小林弘树的手指因过度用力而绷紧到失去血色,指甲边缘呈现出诡异的青白色,仿佛下一秒就要刺进自己的皮肉,“高维生物遥控下的提线木偶……”那个词——‘高维生物’——带着一种无法形容的亵渎与冷酷,“演久了……”声音从牙缝里摩擦出来,“真以为……自己是主角了?”
每一个字,都带着刺骨的寒意,狠狠砸进新一摇摇欲坠的认知世界。主角?提线木偶?高维生物?荒谬绝伦却又带着致命毒刺的词汇,像一把冰冷的解剖刀,剖开了他过往无数次生死边缘华丽推理、信念支撑的根基,露出下面冰冷的、可悲的“被操纵”的脉络。他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只有喉结艰难地、痛苦地上下滚动了一下。巨大的恐惧攫住了他,不是因为眼前的物理暴力,而是那话语背后所揭示的、令人无法承受的存在真相。
“小林弘树!放手!”一声炸雷般的怒喝响起,带着无比的惊怒和不容置疑的权威。
是目暮警官!他终于从这突如其来的惊变中反应过来了。伴随着这一声怒吼,几道更为矫健的身影(新一模糊的余光捕捉到高木警官也在其中)已经从最初的震撼中挣脱,如同饿虎扑食般猛扑过来。
三双带着警务手套、粗壮有力的手,像铁箍一样死死勒住了小林弘树的手臂、肩膀以及腰腹!他们拼尽全力,试图将这个突然间力大无穷、状若疯魔的人从新一身上撕开、拖离!
“呃啊——!”
力量的角斗瞬间爆发!新一感到那死死扣在自己腕骨上的手指,在几股力量的凶猛拉拽下,产生了痛苦的撕扯感——对方的手几乎要嵌入自己的皮肉!他甚至觉得自己的骨头都要被捏碎了!
小林弘树的身体剧烈地扭动、拱起,如同一条濒死的蟒蛇在做最后也是最狂野的挣扎。他全身的肌肉紧绷到极限,脖颈上青筋毕露,如同蜿蜒的虬蛇,口中发出意义不明的嘶吼,与几名警察沉重的喘息、脚步在地砖上拖拽摩擦的刺耳噪音混合在一起,在这光线暗淡的玄关里奏响一曲诡异而暴戾的乐章。力量竟如此之大,三名警察一时竟无法完全压制住这头突然爆发的困兽!
混乱的人影在窄小的玄关里猛烈地冲撞、推搡,像是一场无声的杀戮角斗。新一被夹在风暴中心,手腕上的剧痛不断袭来,每一次拉扯都带来新一波撕心裂肺的折磨。佐藤警官那张线条锐利英气的脸,在剧烈晃动的视线中数次闪现,她的眼中燃烧着毫不妥协的怒火,一次次扑上来,试图强行掰开小林弘树那只魔鬼般的手掌。她的每一次尝试,都伴随着新一难以抑制的痛苦闷哼。
“松手!混蛋!你想干什么!”她怒喝道。
新一咬紧牙关,冷汗已经布满额头,顺着脸颊滑落,混杂着空气中弥漫的尘埃气息。就在他感觉自己的腕骨即将承受不住而碎裂的前一秒,几个警官终于合力找到了一个关键的角度。
砰!
一声沉重的闷响!是小林弘树的背脊狠狠撞在坚硬的实木鞋柜上发出的。
这一撞的力道巨大,带着鞋柜都猛烈地晃动了一下,顶上两个精致的装饰花瓶摇摇欲坠。扣在新一手腕上的那股巨力,终于因为这剧烈的冲击而猛地松懈了零点几秒。
就是这稍纵即逝的瞬间!
高木警官眼疾手快,猛地发力!他的手如同铁钳,趁小林指关节松脱的刹那间,狠狠切在他肘关节某处脆弱的神经丛上!
“呃!”小林弘树喉咙里爆出一声痛楚的吸气。
冰冷刺骨的指尖终于离开了新一的手腕。
一股混杂着巨大空虚感和钻心剧痛的洪流瞬间涌向新一。那只重获自由的手腕无力地垂落下来,皮肤上赫然留下了五道深深凹陷、边缘泛紫的指痕,皮下毛细血管破裂形成的瘀血正在迅速蔓延,隐隐透出骨头受创的青黑色。整只右手已经麻痹,指尖在不受控制地微微痉挛。
警员们彻底将他压制在冰冷的鞋柜前,他的脸被迫紧贴着光滑冰凉的木纹。
小林弘树被高木和另一名警员反剪着手臂,以一种押解重犯的姿态,拖离了被撞得摇晃的鞋柜。他们几乎是架着他,双脚在地面上勉强蹬踏挣扎。他的脸朝后扭着,视线穿透几具警服的阻隔,带着垂死猎物的凶残、带着洞悉一切的悲愤、带着一种扭曲的、近乎毁灭性的神采,死死钉在工藤新一的脸上!
工藤新一捂着剧痛麻木的右手腕,身体微微晃动。冰冷的汗水正沿着他紧绷的颈项滑下,脊背上一股寒气嗖嗖乱窜。那双曾经洞悉无数真相、引以为傲的蓝色眼眸里,此刻只剩下被风暴肆虐过的荒原——一片混沌的震惊与茫然,如同玻璃的裂纹正在一点点蔓延开。
小林弘树被死命拖拽着,即将被强行扭送出门槛。他的身体仍在抵抗地扭动摩擦着,带着一种困兽被拖出巢穴般的悲壮,却无法阻挡那几双铁臂的力量。玄关地面被他的鞋跟剐蹭出断续刺耳的摩擦声。
门框的光影界线在明暗交接间剧烈晃动。
就在他的身体即将被彻底拖出玄关、消失在门口外那未知光线中的前一秒,小林弘树猛地仰起头!
一串极度癫狂、极其刺耳的大笑声骤然爆发出来!
那笑声带着一种撕裂破布的质地,没有丝毫的愉悦,只有毁灭性的疯癫和令人头皮炸裂的穿透力。它像无形的冰锥,狠狠扎进工藤新一混乱不堪的脑海,在这狭小的空间里凄厉地来回冲撞、反弹、共振!
“哈哈哈哈——!!!”
笑声突兀地撕裂空气,带着一种歇斯底里的解脱和诅咒的意味。
工藤新一的动作定格了。那笑声像淬了毒的钢针,密集地刺穿耳膜,狠狠扎入他此刻已经被颠覆得一片狼藉的大脑。他猛地抬眼,瞳孔因这疯狂的声音而瞬间收缩到极致!
小林弘树的身体已经被拖出了大半,头颅却以一个极其别扭、如同机械断裂般的角度向后拧着。他那双幽深得仿佛吞噬所有光线的眼眸,如同两颗在深渊燃烧的地狱火种,死死地、牢牢地钉在工藤新一的脸上。那里面翻涌着毁灭一切的癫狂、穿透谎言的锐利、以及一种冰冷的……预言者的残酷。
最后的话语,混合着那不绝于耳的、充满恶意的狂笑余韵,如同最浓稠的污血,清晰地灌注进新一的耳蜗:
“记住这痛楚!记住它!工藤新一——!”
每一个字都像烧红的烙铁,带着千钧重负狠狠砸在新一的心口,烙印下不可磨灭的痕迹。
小林弘树的声音陡然压低,甚至盖过了他残存的笑声,充满了地狱深渊传来的耳语感,冰冷刺骨,却又带着令人毛骨悚然的期待:
“……等你也看见那根线!等你看清了那根该死的提线!!!”
他被警员粗暴地完全拖出了门框之外,最后的半边侧脸在光线转换的临界点上急速消失。
最后一句诅咒,穿过了狭窄的门槛,带着临别的血腥气和终极的审判感,如同从地狱最底层喷发出的寒潮,狠狠地扑了进来——
“……我们……会在地狱剧场的后台……重逢!哈哈哈哈哈——!!!”
最后的、拖长的、癫狂到扭曲的狂笑声,如同垂死之枭的泣血哀鸣,在空旷的走廊里尖锐地回旋、反弹,久久不散。那声音仿佛拥有了某种恶意的生命,不肯离去,持续钻入室内,缠绕着工藤新一。
玄关之内,死一般的寂静骤然降临。
佐藤美和子急促地喘息着,刚才那番激烈的搏斗让她额角的汗珠都浸湿了鬓发。她刚刚松开了紧握小林弘树手臂的手,指关节因用力过度而泛着不自然的白。她扭过头,看向工藤新一,眼中满是尚未消退的惊愕和一种深刻的茫然:“工藤君?你没事吧?他刚才……他疯了?他在胡说什么?什么‘线’?什么‘提线’?什么‘地狱剧场’?!”
她的声音在寂静里突兀地响起,带着一种在迷雾中徒劳抓挠的焦急与不解。她紧紧盯着工藤新一惨白的脸和那双完全失焦的眼睛。
工藤新一没有回答。他只是低着头,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右手腕。
那被小林弘树冰冷手指死死捏住、差点捏碎的地方——那里清晰地印着五个深紫色的指印,如同鬼魅烙下的印记,正一点点地渗出皮下被暴力压迫的瘀血,形成扭曲肿胀的青紫色纹路。皮肉之下,骨头深处,那种被捏碎般的剧痛依旧在一下、一下、沉重地搏动着。
这痛楚如此真实,如此刻骨。
可小林弘树那低语呢喃在耳边如毒蛇爬行般的话语——“提线”、“高维生物遥控”、“木偶”、“剧本”——每一个词却都像一片冰冷坚硬的刀片,狠狠划破了他熟悉的、赖以生存的“现实”的表皮,露出了底下那漆黑、冰冷、无法理解却散发着致命危险气息的无底深渊。
“木偶……剧场……”佐藤喃喃地重复着,语气里的茫然越来越浓重。
新一动了动嘴唇,干燥的喉咙却发不出半点声音。他缓缓地、一点一点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没有聚焦在佐藤警官担忧的脸上,也没有落在门口那两个押走疯子后茫然不知所措的警员身上。他的视线,仿佛穿透了这布满尘埃、血迹和死亡气息的凶宅的玄关,穿透了那紧闭的大门,甚至穿透了门外喧嚣或沉寂的世界。
他的目光落向一片无法被在场任何人、也无法被任何现实仪器测量感知的……绝对虚渺之处——那是小林弘树被拖走的方向,更是他眼中那“线”垂落延伸的方向。
那里,空无一物。
只有一片刺目的虚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