霜色未褪的寅时三刻,三十六面赤底玄纹纛旗轰然展开,猎猎声响惊起寒鸦群飞。玄甲禁军手持鎏金长戟,将方圆十里的枫林围作铜墙铁壁。当朝阳刺破云层,马车碾过铺满青松枝的山道,龙涎香裹着金粉簌簌飘落,将山道浸染成流动的霞光。
白玉砌就的观猎台上,玄色绣金蟒纹龙袍的裴王负手而立。他抬手时,官员们速速行礼,三百名身着银鳞软甲的侍卫同时单膝跪地。
"今日玄狩,不分贵贱!"裴王的声音裹着晨雾,在山谷间荡出层层回音,"箭矢所及之处,皆是勇者疆场!但有犯禁越界、暗箭伤人者,严加处置。"话音未落,选手列队肃立,接过侍卫递来的猎箭,齐向观猎台行礼,鼓声起,猎场开。
随着鼓声骤响,身着织金箭袖的贵胄们率先策马而出,璎珞配饰撞出琳琅脆响;寒门子弟握紧粗制木弓,与骏马一同隐入血色朝霞。待最后一缕马鬃消失在枫林深处,裴王指尖摩挲着腰间螭纹玉佩,目光扫过向前奔驰的队伍,唇角勾起意味深长的弧度。
薄雾渐散时,萧宴的马突然放缓蹄声,停在了上官瑶身旁。他侧身伸手,将踉跄着爬上马背的上官瑶揽至身前,温热的呼吸拂过她耳畔:"和我一块,抓紧了。"缰绳轻抖间,两骑掠过开满野蔷薇的溪涧,惊起一群飞鸟。
"看那边。"萧宴手指划过天际,枯叶堆后正伏着一头毛色斑斓的野狐,"挽弓时要沉肩,像拉开满月——对,就这样。"他的手掌覆上上官瑶握着弓的手,带着她调整角度,"屏息,等它抬眼的瞬间......"
羽箭离弦的刹那,野狐机敏跃起。上官瑶咬住下唇,却见箭矢在空中划出诡异弧线,竟擦着狐尾钉入树干。"力道够了,准头还需打磨。"萧宴轻笑,突然勒马转向,"西北方有群野兔,试试追射移动靶?"
马蹄踏碎晨露,林间回荡着急促的鼓点般的心跳。当上官瑶终于射中第三只野兔,箭矢穿透双耳钉在青石上,她转身时撞进一片笑意盈盈的墨色眼底。山风掀起男主束发的玉冠,几缕碎发拂过两人的面颊,远处传来隐约的喝彩,却都不及此刻林间交织的呼吸声清晰。
只见山道转角处,朱红漆鞍的踏雪驹载着李柔嘉缓辔而来。公主鬓边的东珠步摇在阳光下流转冷光,眼波扫过两人共乘的黑马时,唇角勾起一抹刀锋般的笑。
"三殿下好雅兴。"她拿着箭把,金护甲划过扇面发出刺耳声响,"倒让本宫见着了,只是不知王兄若知,这猎场成了某些人的私会之地,又会是怎样一番风情呢?"话音未落,踏雪驹突然人立而起,李柔嘉身姿轻盈地控住缰绳,回眸时眼底盛满挑衅。
马蹄声渐远,裴珩渊的玄色身影自槐树下缓缓浮现。他手中银弓已拉成满月,指节因用力而泛白。随着弦响裂空,一只振翅的雀鸟突然笔直坠落,羽毛上的血珠溅在青石板上,绽开暗红的花。
林中枝叶沙沙作响,沈书瑶突然拽住裴明煦的衣袖,压低声音:“噤声!”两人贴着树干屏息凝神,看着三匹野狼从眼前踱步而过。裴明煦颤抖着手摸向腰间木弓,却被沈书瑶按住:“省点箭,跟我迂回包抄!”他们踩着腐叶绕到狼群侧方,沈书瑶猛地甩出绳套缠住头狼后腿,裴明煦趁机挥起树棍驱赶。待狼群落荒而逃,瘫坐在地直喘气:“早知道...该多练练近身搏斗!”沈书瑶大笑着:“行啊,回城我教你摔跤!”
裴明煦翻身下马,解下水囊抛给倚着树干喘气的沈书瑶。"接着。"他看着沈书瑶擦拭汗湿的鬓角,突然开口,"我一直想问,你这身手,究竟从哪学的?"
沈书瑶的指尖骤然收紧,水囊皮革被捏出褶皱。她垂眸避开对方探究的目光,良久才轻笑一声:"不过是些防身术罢了。"见裴明煦仍盯着自己,她弯腰拾起地上的箭,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小时候总被宫里的的姑娘们欺负,与其等着别人施舍善意,不如自己攥紧拳头。"
风穿过枫叶的沙沙声里,裴明煦沉默着接过她递来的箭,箭杆上还带着她掌心的温度。远处传来隐约的鼓角声,提醒着猎场时间将尽,他却第一次觉得,眼前沈书瑶藏在书卷气下的锋芒,比任何猎物都更让人移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