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市医院三楼，等药区。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经年累月、仿佛已渗入瓷砖缝隙的消毒水味道，混合着隐隐的药味。头顶的电子屏无声地跳动着红色数字，冰冷的机械女音间隔响起“请xxx到x号窗口取药”。

塑料座椅冰凉坚硬，宁圆缩在上面，努力把自己埋进腿上摊开的《高中物理必修二》里。密密麻麻的公式和电路图在她眼前飞舞，却像隔着一层毛玻璃，怎么也钻不进因为甲减而时常混沌疲惫的大脑。

又一个月的例行复查结束。医生的话还是老样子。

医生指标控制得还行，药按时吃，注意休息，压力别太大。

压力别太大？

宁圆在心里苦笑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卷着书页的边角。县城一中高二火箭班的氛围，就像是随时会拉响的防空警报。每一次月考的排名都像悬在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而她的名字，大多数时候都稳稳地落在中游偏下的位置，不上不下，足够努力却不够耀眼。再加上这缠人的慢性甲状腺病，时不时就让她觉得身体沉重，精力不济，连带着情绪也像蒙了层灰。

宁圆宁圆，加油，你能行！

她默默给自己打气，深吸了一口带着消毒水味的空气，试图集中精神。

就在这时，旁边传来一阵小小的骚动。一位头发花白的老奶奶，大概是取药单没拿稳，薄薄的纸片不知怎的，打着旋儿飘落在地，正好滑到宁圆脚边。

老奶奶“哎哟”一声，颤巍巍地弯下腰想去捡，动作有些吃力。

几乎是条件反射，宁圆立刻合上书放在椅子上，俯身利落地捡起那张药单，起身时顺手扶了一下老奶奶的胳膊。

宁圆奶奶，给，您的单子。

宁圆扶起老奶奶带着点关心的语气说道

宁圆您慢点。

老奶奶谢谢你啊，小姑娘，真是好心肠。

老奶奶连声道谢，布满皱纹的脸上舒展开来。

宁圆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宁圆没事没事，您坐好。

看着老奶奶安稳坐下，她才重新拿起书坐回去，心里那点因为学业带来的烦闷似乎也因为这小小的举手之劳而消散了一些。

她没注意到，就在几步之外，靠墙站着一个穿着干净白色连帽卫衣和深色牛仔裤的少年，目光从手机屏幕上抬起，正静静地看着这一幕。

少年身姿挺拔，眉眼清俊得有些过分，即使在这略显嘈杂混乱的环境里，也像一道清朗的光，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他嘴角似乎极轻微地向上牵动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视线重新落回手机，手指在屏幕上快速点了几下，像是在回复什么信息。

宁圆重新投入和物理学的搏斗，强迫自己忽略周围嗡嗡的低语和小孩偶尔的哭闹。

时间在冰冷的电子音和书页的翻动声中缓慢流逝。

苏成“那个…同学？”

她猛地抬头，心脏毫无防备地漏跳了一拍。 好帅的人……宁圆脑子里瞬间闪过前几天在她家留宿的羊羊给她分享的某短视频平台关注的帅哥们照片时的声音，

羊羊哎我跟你说，市一中那个高二段草苏成，真的绝了！照片都帅得让人腿软！听说成绩还巨好，常年年级前五！

此刻照片的本尊正站在她面前，微微俯身，距离近得她能看清他长而密的睫毛，还有那双清澈眼眸里映出的、自己有些呆愣的影子。他很高很瘦，因为五官生的好，所以哪怕是基础款卫衣穿在他身上也格外好看。

是…本人吧？市一中的苏成？

宁圆下意识地抱紧了怀里的物理书，仿佛那是唯一的屏障。

县城一中朴素的校徽在深蓝色的封面上异常显眼，让她莫名地有些自惭形秽。

苏成抱歉，打扰你复习……

苏成指了指她腿上的书，唇角弯起一个恰到好处的弧度，笑容干净又明朗，带着一种让人舒服的亲和力，似乎冲淡了医院特有的冰冷感，

苏成我看你用的是《五年高考三年模拟》物理版？最新修订的这本我们老师也推荐了。

他的声音很好听，语速不疾不徐。宁圆愣愣地点点头，喉咙有点发干，一时说不出话。

苏成我平时等药时候也习惯看资料，但是我的那份今天忘带了，落在教室了。

他无奈地耸耸肩，动作自然流畅，带着点洒脱，

苏成所以，可以拜托借我看看你上面做的笔记吗？就一会儿，在你等药的时候。

宁圆啊？

看宁圆有点懵逼，苏成他晃了晃手里同样捏着的、折叠起来的取药单，证明自己也是“同道中人”。

苏成主要是想看看力学综合大题那块的解题思路，听说这次模考方向偏难。

他又补充了一句，理由听起来合情合理。

宁圆哦哦哦！

宁圆的心跳得更快了，像揣了只不安分的小兔子。市一中的学霸……要借她的笔记？她的笔记？！上面除了规整的答案抄写，更多的是她反复涂改的演算，还有因为犯困不小心画上去的墨点……这简直是公开处刑嘛！

但对帅哥拒绝的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她几乎是手忙脚乱地把厚厚的习题册递过去，指尖不小心擦过他的手指，只是一点点接触，就让她耳根微微发热。

宁圆啊……好，好的，你看吧，我不急……

她的声音细若蚊呐，脸颊控制不住地开始发烫。她甚至不敢直视他的眼睛，目光飘忽地落在他握着书页的修长手指上，骨节分明，干净整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