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章 大婚

暮色沉沉，东宫的喜房里红得刺眼。龙凤呈祥的大红烛烧得正旺，火苗子一跳一跳，把满屋子的喜庆映得有些晃眼。苏倾绾端坐在铺着鸳鸯戏水锦被的婚床边沿，头上盖着的红盖头垂到腰间，遮住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截线条优美的下巴。屋子里静得很，只有烛火偶尔发出细微的噼啪声，还有摆在角落里的更漏，水滴答滴答地往下掉，一下一下，像是敲在人心上。

她是苏家嫡女，父亲手握重兵，是朝中举足轻重的人物。这桩婚事，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是皇帝为了拉拢苏家，也是为了把她这个将门之女放在东宫当个人质。苏倾绾心里门儿清，她从一开始就没盼望过什么郎情妾意，嫁过来，不过是走个过场，履行她作为苏家女儿的责任罢了。窗外隐隐约约传来丝竹之声和宾客的喧闹，那是前院还在饮宴。她的夫君，当朝太子萧煜，此刻应该正在应付那些前来贺喜的王公大臣吧。

红盖头的料子极好，绣着精致的并蒂莲图案，但遮光性却很强。苏倾绾只能看到眼前一小块暗红色的布料，还有透过布料缝隙隐约可见的一片晃动的红光。坐了不知多久，她的腰有些酸了，双腿也开始发麻。她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嫁衣上绣得栩栩如生的凤凰图案。金线绣成的凤凰尾巴坚硬而冰凉，刺得她指尖有些发麻。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天色越来越暗，前院的喧闹声也渐渐平息下来。更漏里的水换了一次又一次，苏倾绾估摸着，怕是已经过了子时了。

她的新郎，还没有来。不来也好，她乐得清静。她原本就没打算和这位太子殿下有什么真感情，不过是走个形式，扮演好太子妃的角色罢了。忽然，门被轻轻推开了一条缝，一股寒意随着开门的动作窜了进来，与室内温暖的空气相遇，激起一阵细微的气流。苏倾绾的身子几不可察地僵了一下，随即又恢复了平静的姿态。脚步声由远及近，停在了离床几步远的地方。那脚步声很轻，却带着一种不容忽视的压迫感。苏倾绾能感觉到，有人在看她，那目光锐利而冷淡，像是在审视一件物品。屋里静得可怕，只有烛火跳动的声音和两人的呼吸声。苏倾绾甚至能闻到对方身上带来的淡淡寒气，还有一丝若有若无的松木香气。#沉默持续了很久，久到苏倾绾几乎以为对方已经走了。

就在这时，一个低沉冷淡的男声打破了寂静，像是冬日里结了冰的湖面被猛地敲开一道裂缝。

萧煜苏倾绾（他开口说道，语气里听不出丝毫新婚之夜的温情，只有公事公办的冷漠）你我都清楚这桩婚事的本质。你父亲拥兵自重，父皇此举不过是为了牵制苏家。

苏倾绾没有说话，依旧保持着端坐的姿态。她早知道他会这么想，也早就做好了心理准备。

萧煜我可以给你太子妃的尊荣，享尽荣华富贵，但无法给你夫妻之情。你我只需做一对表面夫妻，在人前扮演好恩爱夫妻的样子即可

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苏倾绾的反应。见她依旧沉默，他便又继续说了下去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决绝

萧煜待我登基为帝，巩固皇权后，定会下旨放你离开，给你自由。这是我对你的承诺

苏倾绾的心猛地一跳。离开？她确实想过这个问题，但她以为那是遥不可及的事情。没想到，萧煜竟然主动提了出来。说到这里，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观察苏倾绾的反应。见她依旧沉默，他便又继续说了下去语气里带着一丝不容置喙的决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