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考前一天傍晚，周以宁在空荡荡的器材室里核对清单。作为物理课代表，这是她每周的义务劳动。夕阳透过高处的气窗斜射进来，在木地板上投下一格格光斑。

"篮球十五个，排球十二个..."周以宁在登记表上打钩，身后突然传来"咔嗒"一声。她转头看去，器材室的门缓缓关上，隐约听见外面有高跟鞋急促远去的声音。

周以宁一个箭步冲到门前，握住门把手用力下压——纹丝不动。她又使劲拍打门板："有人吗？我被锁在里面了！"

走廊上一片寂静。周以宁掏出手机，屏幕显示"无信号"。她踮脚从气窗望出去，校园里已经亮起路灯，大部分教室都黑了。

"该死。"周以宁踢了一脚门。明天就是月考，她计划今晚要复习完化学和生物的。现在书包还在教室，充电宝也在里面，手机只剩32%的电量。

她环顾四周，器材室没有其他出口，气窗太小且离地三米多高。角落里堆着体操垫，周以宁把它们拖到气窗下方，摞成一个小台阶。

垫子摇晃得厉害，周以宁爬上去时差点滑倒。她勉强够到气窗边缘，但窗框是焊死的，只能推开一条缝。夜风灌进来，带着初秋的凉意。

"救命！有人吗？"周以宁对着缝隙大喊。远处操场上有几个人影，但没人听见她的呼救。

就在她准备放弃时，一个熟悉的身影突然出现在围墙边。那人穿着校服，动作敏捷地翻上墙头，月光勾勒出他清瘦的轮廓——沈墨。

"沈墨！"周以宁用尽力气喊道，"这边！器材室！"

墙头上的人影顿了一下，转向声源。周以宁赶紧打开手机闪光灯，透过气窗缝隙摇晃。那人影跳下围墙，朝器材室快步走来。

几分钟后，门外传来钥匙转动的声音。门开了，沈墨站在门口，额头上带着细密的汗珠，手里拿着一串钥匙。

"你怎么——"周以宁话到嘴边突然停住，眯起眼睛，"你怎么有总务处的钥匙？"

沈墨把钥匙揣回口袋："先出来再说。"

周以宁从垫子上跳下来，拍了拍身上的灰："还有，你翻墙进来干什么？"

"买参考书回来晚了。"沈墨晃了晃手中的纸袋，"正门已经锁了。"

周以宁凑近看了看纸袋上的logo："中央书店？那家在开发区，来回至少两小时。"她突然想起什么，"等等，今天是周三，书店学生会员日八折，所以你每周三都..."

沈墨轻轻"嘘"了一声，指向窗外。一束手电筒的光正从远处晃过来。

"保安巡逻。"他低声说，突然拉住周以宁的手腕，"跟我来。"

周以宁还没反应过来，就被沈墨拽着跑向围墙。他的手掌温暖干燥，指腹有薄薄的茧，握得很紧却不让人感到疼痛。

"翻过去。"沈墨在墙根蹲下，双手交叠做成踏脚。墙头上插着碎玻璃，但有一处被人用布条缠出了个安全点。

周以宁踩上他的手，借力一跃抓住墙头。布条下的碎玻璃已经被磨平了，显然经常有人从这里翻越。她翻过墙，轻巧地落在另一侧。几秒后，沈墨也跟了过来。

"你经常这么干？"周以宁拍着校服上的灰。

沈墨没回答，只是问："你怎么被锁里面的？"

"有人从外面反锁了。"周以宁冷笑，"我猜是某位大小姐的杰作。"

沈墨皱起眉："林妙？"

"不确定，但时机太巧了。"周以宁看了眼手机，已经晚上八点半，"我得回教室拿书包。"

"教学楼锁了。"沈墨说，"用我的书吧。"

周以宁犹豫了一下："为什么帮我？"

月光下，沈墨的侧脸像被镀了一层银边："因为我想看看你不隐藏实力能考多少分。"

他们最终去了24小时麦当劳。沈墨从书包里掏出几本笔记，周以宁则摊开从器材室"借"来的A4纸当草稿本。

"你的笔记..."周以宁翻着沈墨的生物笔记，惊讶地发现重点都用不同颜色标注，但有些颜色选择很奇怪，"为什么把关键公式标成粉色？"

沈墨正在喝咖啡的手顿了顿："显眼。"

"但这里..."周以宁指着一段用绿色标注的文字，"这个和背景几乎分不清。"

沈墨放下咖啡杯，沉默了几秒："我有轻度色盲。红绿色系。"

周以宁恍然大悟："所以你那天在奶茶店..."

"把草莓酱和蓝莓酱搞混了。"沈墨自嘲地笑了笑，"从小就这样。"

周以宁突然想起什么，从包里掏出几支荧光笔："从现在开始，我用不同形状标注重点。三角是必考，圆圈是难点，方框是拓展。"

沈墨愣了一下："不用这么麻烦。"

"不麻烦。"周以宁已经开始重新标记笔记，"明天考生物和化学对吧？我帮你把实验图也重新画一遍，用实线和虚线区分。"

沈墨静静看着她忙碌的侧脸，突然说："你比我想象的还要..."

"还要什么？"

"没什么。"沈墨移开视线，"快复习吧。"

凌晨两点，周以宁终于撑不住趴在桌上睡着了。朦胧中感觉有人轻轻给她披了件外套，那上面有淡淡的雪松香气。

月考持续了两天。最后一科结束铃响起时，周以宁长舒一口气。她按真实水平答了题，甚至有几道用了超纲解法。

"周以宁！"陈敏在走廊叫住她，"到我办公室来一趟。"

教师办公室里，陈敏将一叠试卷拍在桌上："解释一下。"

周以宁扫了一眼，是她的数学卷子，最后一道大题旁边打着鲜红的满分。

我按题目要求解答了。"

"用大学才教的洛必达法则？"陈敏推了推眼镜，"还有物理卷上的麦克斯韦方程组？你从哪学的这些？"

"我母亲留下的笔记。"周以宁平静地说，"需要我带来给您检查吗？"

陈敏的脸色变了变："别以为考好一次就能得意。林妙父亲是校董，她叔叔是教育局副局长。你最好——"

"陈老师。"沈墨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年级组长找您讨论奥数班的事。"

陈敏的表情立刻柔和下来："好的，我马上去。"她转向周以宁，"你可以走了，记住我说的话。"

走廊上，沈墨递给周以宁一瓶冰镇柠檬茶："她威胁你了？"

"老一套。"周以宁拧开瓶盖，"不过谢了，你来得正好。"

"不客气。"沈墨看了看表，"成绩三点公布，去等吗？"

公告栏前已经挤满了人。周以宁站在外围，听见前面爆发出阵阵惊呼。

"沈墨又是第一！"

"林妙第二！"

"等等，第三是谁？周以宁？那个贫困生？"

人群自动分开一条路，周以宁走到公告栏前。红榜上，她的名字赫然排在第三位，与第二名的林妙只差5分。

"作弊的吧..."有人小声嘀咕。

林妙站在一旁，脸色煞白。她涂着粉色指甲油的手指紧紧攥着书包带，嘴唇抿成一条线。

"恭喜。"沈墨不知何时站到了周以宁身边，"我就知道你能行。"

周以宁看着红榜，胸口涌起一股久违的暖流。这是她第一次不再隐藏，第一次让所有人看到真实的自己。

"周以宁！"林妙突然冲过来，"你以为这样就赢了？等着瞧！"

沈墨上前半步，挡在周以宁前面："林同学，注意言辞。"

林妙瞪着他们，突然冷笑："沈墨，你知道她爸是什么人吗？一个酒鬼赌徒！你以为她接近你是为什么？"说完转身离去，高跟鞋踩得咚咚响。

周以宁的手指不自觉地掐进掌心。沈墨轻轻碰了碰她的手臂："别理她。"

"她说的没错。"周以宁抬头直视沈墨的眼睛，"我父亲确实酗酒赌博，家里欠了一屁股债。现在你知道我的全部底细了。"

沈墨沉默了片刻："图书馆有个安静的自习区，要一起吗？"

周以宁怔住："什么？"

"组建个学习小组。"沈墨从书包里掏出一张纸，"我整理了你的知识薄弱点，主要集中在有机化学和近代史上。"

周以宁接过纸，上面密密麻麻列出了她的各科分析，甚至标注了提升建议。她眼眶突然有些发热："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沈墨望向远处的篮球场："因为我看过你母亲的全部论文。如果她还活着，一定会为你骄傲。"

那天傍晚，他们在图书馆待到闭馆。周以宁帮沈墨重新整理了彩色笔记，用不同纹理的纸张替代颜色编码；沈墨则教她如何快速解构复杂物理题。

走出图书馆时，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周以宁突然问："你那天晚上到底去干什么了？翻墙进来。"

沈墨的脚步顿了顿："去买书。"

"中央书店周三确实八折，"周以宁微笑，"但他们每周三晚上七点就关门了。"

沈墨望向远处："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

"好吧。"周以宁不再追问，"不过谢谢你救我出来。"

"不客气。"沈墨从包里拿出一个盒子递给她，"这个给你。"

周以宁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按色盲友好标准设计的荧光笔，每种颜色上都刻着对应的形状标记。

"这样你就不用每次都帮我重画了。"沈墨说。

周以宁握紧那盒笔，突然觉得月考第三名都不如此刻让她开心。

"下周开始，每天放学后图书馆？"她问。

沈墨点头："不见不散。"

等着是吗 有点意思

等着是吗有点意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