交锋是吗 有点意思。

高三开学典礼的闷热空气里，周以宁正用指甲在掌心默写《高等数学》第七章的泰勒展开式。她不需要看台上唾沫横飞的校长，光凭声音反射在礼堂墙壁上的细微差别，就能判断出话筒即将爆音。

"下面宣布本学期贫困助学金调整名单。"班主任陈敏的声音果然在第三个字时炸开刺耳的电流声，"经核查，周以宁同学因校外行为不端，取消资格。"

周以宁敲击膝盖的指尖骤然停顿。上周五她明明在图书馆帮管理员整理旧书到闭馆，哪来的"行为不端"？

"请林妙同学上台领取助学金。"

掌声中，周以宁抬眼看向前排。林妙转身时香奈儿耳环晃出一道刺目的光，右手比划着手机拍照的动作——原来如此。她垂下眼睫，继续在心里推演母亲笔记上那道未完成的算法。

"周以宁！"陈敏在散场时拦住她，"校方已经网开一面了，要知道早恋是要记过的。"

"上周五我在图书馆。"周以宁平静地报出一串数字，"这是当天监控的存储编号，管理员张阿姨可以作证。"

陈敏脸色变了变："你什么意思？"

"《教育法》第五十六条。"周以宁将书包带往上提了提，"取消助学金需书面告知并给予申诉期。如果您现在把通知书给我，我正好赶上去教育局的最后一班公交。"

班主任的嘴唇抿成一条苍白的线。周以宁知道她赌对了——林妙父亲是校董，但教育局今年刚换了巡视组。

"周以宁！"林妙的声音从走廊尽头追来，三个跟班像护卫舰般拱卫着她，"听说你爸昨晚又去赌了？这次把什么押上了？你家的破电视还是——"

"你上周的数学小测，"周以宁突然转身，"最后用了拉格朗日乘数法，可惜连约束条件都设错了。"她目光扫过林妙腕间的手链，"顺便，卡地亚LOVE系列正品螺丝开口应该在左侧。"

走廊瞬间安静。林妙脸色涨红，一把扯断她的手链："你算什么东西！"

周以宁早有预料地后退半步，却没想到林妙会直接拽她的书包。帆布带子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母亲那本蓝色笔记本在空中划出抛物线，"啪"地掉进走廊未干的水洼里。

暴雨来得毫无预兆。

周以宁跪在水坑边时，豆大的雨点正砸在纸页上。母亲的字迹在晕染的墨迹中浮动，那道关键公式的最后一个Σ符号正在溶解。她徒劳地用校服袖子按压，却让更多纤维黏在了纸上。

"需要帮忙吗？"

黑伞像夜幕般笼罩下来。周以宁抬头，看见一张过分好看的脸——眉骨投下的阴影让他的眼睛像深潭，校服领口露出的一截锁骨上沾着雨滴。

她认识这个人。沈墨，开学测唯一全科满分的转学生，上周刚用三种方法解出奥数班无人能破的几何题。

"不必。"周以宁故意用沾满泥水的手去接笔记本，果然看见对方眉头几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沈墨单膝点地，递来的防水文件夹印着某学术会议的logo。周以宁瞳孔微缩——这是今年八月在苏黎世召开的顶级数学峰会，受邀者不超过三十人。

"你母亲的推导很精彩。"沈墨的声音混在雨声里，"非欧几何在密码学中的应用？"

周以宁猛地合上笔记本。普通人不可能一眼认出这种冷门领域的交叉研究。她装作没听懂："只是普通笔记。"

"第17页的群论变换，"沈墨的伞向她倾斜，"如果改用模形式，或许能避开S公司的专利壁垒。"

雨声突然变得很远。S公司正是沈氏科技最大的竞争对手，而母亲的研究笔记里确实提到了——

"沈同学对商业密码也有研究？"周以宁将笔记本塞进防水袋，注意到对方虎口处有编程留下的茧，但更引人注目的是腕间那块百达翡丽5175。全球仅七枚的腕表出现在高中生手上，比暴雨天出现北极光还荒谬。

沈墨笑了笑："略懂。就像你刚才在敲的莫尔斯电码。"

周以宁呼吸一滞。她确实用指节敲了段加密信号，但用的是自创变体。

"F大数学系有个密码学实验室。"沈墨突然说，"他们最近在招本科生助理。"

"与我何干？"周以宁站起来，雨水顺着她的马尾辫滴在沈墨锃亮的皮鞋上。

"月薪八千，够付你家的房租。"沈墨递来一张名片，"顺便，你父亲昨晚在蓝天网吧，没去赌场。"

暴雨中的公寓楼像块发霉的蛋糕。周以宁在门前站定，撕下催租单塞进书包，才掏出钥匙。屋里弥漫着泡面和酒精的混合气味，餐桌上压着张字条："宁宁，爸去找工作，晚点回。"

她轻车熟路地收起空酒瓶，将抢救回来的笔记一页页铺在旧风扇前。当翻到第17页时，突然僵住——被雨水晕开的公式边缘，露出母亲用铅笔写的一行小字："此算法可破解沈氏科技第三代防火墙"。

窗外闪电劈落，照亮周以宁骤然收缩的瞳孔。

台灯下，她正在新笔记本上列算式，突然停笔。书桌抽屉被移动过——有人来过。周以宁轻轻拉开抽屉，数学课本里夹着的三根头发丝不见了。

她看向窗外。雨幕中，对面楼顶有镜片反光一闪而过。

"有意思。"周以宁在算式最后画了个爆炸的蘑菇云，然后撕下整页纸烧掉。灰烬落进搪瓷杯时，她给沈墨发去短信："明天图书馆，带上F大实验室的申请表。"

放下手机，周以宁从床底拖出个铁皮盒。在一叠泛黄的奖状下面，压着她真正的笔记本——封面上用钢笔写着：“狩猎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