澡盆河的火光还未熄灭,初源团的临时指挥部已弥漫着焦糊与血腥的混合气味。星璃轩的竖耳在昏暗的油灯下微微颤动,指尖划过缴获的实验记录——粗糙的纸张上画着扭曲的龙福瑞解剖图,标注着潦草的八纮文字,箭头直指耳蜗结构、毛囊深层神经束、关节承压极限点。
“弱点……”星璃轩的声音像砂纸摩擦,圆润的鼻头下唇线绷紧。他抬眼看向赵铁山,对方那只带疤的耳朵正因愤怒而不停抖动,“铁山,把会看虫字的找来,一个字都不能漏!”
“团长,”石锁抱着一捆染血的资料冲进来,大眼睛里布满血丝,前臂的毛簇沾着烟灰,“找到个活口!在柴房暗格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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暗格里的幸存者蜷缩在角落,是个年轻的雌性龙福瑞,名叫青禾。她颈背的毛簇被粗暴地剃掉大半,裸露的皮肤上布满针孔和灼痕,原本竖立的耳朵无力地耷拉着,耳廓边缘有撕裂伤。当油灯光照亮她脸时,那双因恐惧而放大的圆眼猛地收缩,喉咙里发出幼兽般的呜咽。
“别怕,我们是八龙军。”石锁尽量放柔声音,蹲下身,小心避开她手臂上被采集毛发留下的斑驳伤口。
青禾颤抖着指向资料里一幅潦草的地图——太原城被红圈标注,旁边画着扭曲的翅膀和滴落酸液的獠牙符号。她干裂的嘴唇翕动,声音嘶哑如破锣:“铁……铁鸟……酸雨……合围……它们……要封死你们……”
铁鸟?酸雨?合围?
星璃轩的竖耳瞬间完全竖立,瞳孔缩成针尖。他猛地抓过地图,太原周边的地形在脑中飞速拼合——忻口、娘子关、平型关……八纮的甲壳洪流正从三个方向压来!而“铁鸟”,只可能是……
“空袭!”赵铁山一拳砸在土墙上,墙灰簌簌落下,“那些带翅膀的虫子!它们要往我们头上泼腐蚀酸!”
情报像冰水浇透了指挥所。初源团刚经历血战,伤员众多,重武器匮乏,若被空中酸液覆盖,再强的防御也会在持续腐蚀下崩溃!更可怕的是,若八纮地面部队趁势完成“铁壁合围”,这支新生的龙裔军团将被碾碎在太原盆地!
“不能退!”星璃轩的声音斩钉截铁,他流畅的肩背肌肉在灯光下绷出利落的弧线,“一退,太原门户洞开,北方的虫子主力将长驱直入!澡盆河的血就白流了!”他手指重重戳在地图一点——忻口。“这里!卡住它!让它们的‘铁壁’撞碎在龙裔的骨头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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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日后,忻口前沿阵地。
深秋的寒风卷过黄土沟壑,带着刺骨的肃杀。初源团的战士们趴在匆忙构筑的掩体后,颈背的毛簇在风中不安地拂动。他们用工兵铲和血肉之躯加固了战壕,将仅有的几挺重机枪架设在反斜面的坚固掩体内。
石锁趴在星璃轩身侧,紧张地咽了口唾沫。他能感觉到身下大地传来的轻微震动——那是八纮重型甲壳单位(类似坦克)在远处集结。他下意识摸了摸腰间的加重手榴弹捆,前臂的毛簇触碰到冰冷的铁皮,带来一丝奇异的安抚。
“怕了?”星璃轩的声音平静无波,他的竖耳却像雷达天线般缓缓转动,捕捉着高空稀薄气流中一丝极不寻常的、高频震颤的嗡鸣。
“没……”石锁刚开口——
“呜嗡——!!!”
凄厉到撕裂耳膜的尖啸骤然从云层之上压下!不是一架,而是一片!如同金属蝗群振翅!
“铁鸟!隐蔽——!”赵铁山的嘶吼响彻阵地!
所有龙福瑞战士瞬间将身体死死压进掩体,双手抱头,耳朵紧紧贴住头皮!这是澡盆河用鲜血换来的经验——保护脆弱的耳蜗!
下一秒,天空“下起了雨”。
不是水,是粘稠的、散发着刺鼻恶臭的墨绿色酸液!它们从低空掠过的、形如巨大蜻蜓的八纮飞行器腹部喷洒而出,如同死神倾倒的毒浆!
“嗤嗤嗤——!”
酸液雨点般砸落在阵地上!岩石表面瞬间腾起白烟,被蚀出蜂窝状的孔洞!战壕边缘的沙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消融瓦解!
“啊——!”一声惨叫传来!一个战士的手臂被大片酸液淋中!坚韧的皮肤在可怕腐蚀下迅速变黑、起泡、溃烂!他前臂的毛簇如同被点燃般卷曲焦化,剧烈的灼痛让他几乎昏厥!
“救人!快拖进防炮洞!”王猛怒吼着,冒着依旧在喷洒的酸雨,和另一个战士合力将伤员拖向后方。酸液滴落在王猛的肩背,蚀穿军装,在流畅的背肌上留下滋滋作响的红痕,他咬紧牙关,颈背的毛簇因剧痛而根根倒竖!
星璃轩趴在观察口,圆大的眼睛死死盯着天空。酸液溅在他旁边的岩石上,溅起的毒沫灼烧着他的脸颊,留下细小的刺痛红点。他毫不在意,全部的感官都集中在双耳——他在捕捉那些“铁蜻蜓”引擎声的节奏!
“就是现在!”星璃轩猛地抬头,眼中爆出精光,“它们的酸囊喷吐间隔是七秒!装填需要低空悬停!重机枪——给老子打下来!”
隐藏在反斜面的马克沁重机枪突然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粗大的火舌撕裂酸雾,直扑那些试图降低高度补充酸液的“铁蜻蜓”!
“嗵嗵嗵嗵——!”
“轰!”
一架低空悬停的飞行器被密集的12.7mm穿甲燃烧弹狠狠咬住!脆弱的腹部酸囊被瞬间击穿!内部储存的高浓度酸液与燃烧剂混合,引发了惊天动地的殉爆!墨绿色的火球在空中绽放,燃烧的酸液如同地狱之花般四散溅落,将下方一片八纮步兵淋了个正着!顿时,凄厉到非人的嘶鸣响彻战场,甲壳在酸火中迅速消融瓦解!
“打得好!”阵地上爆发出劫后余生的怒吼!
然而,胜利的欢呼还未落下,地面传来了更加沉闷、更加恐怖的轰鸣!
地平线上,一道移动的、由无数厚重甲壳组成的“钢铁”洪流出现了!八纮的主力装甲集群,在酸液空袭的掩护下,发起了总攻!它们庞大的身躯碾过焦土,粗短的炮管昂起,黑洞洞的炮口直指摇摇欲坠的龙裔防线!
更令人窒息的是,在这钢铁洪流的两翼,是潮水般涌来的、密密麻麻的八纮步兵,复眼中闪烁着冷酷的红光,如同铺满大地的嗜血甲虫!
星璃轩缓缓站直身体,抹去脸上混合着硝烟和酸液结晶的血污。他的竖耳在狂风中猎猎抖动,圆大的眼睛倒映着越来越近的死亡洪流,眼神却平静得可怕。
他拔出腰间的大刀,刀锋在酸雾弥漫的昏光下,划出一道冰冷的弧线。声音不高,却清晰地压过了战场所有的喧嚣,传入每一个龙福瑞战士的耳中:
“弟兄们——”
“澡盆河的血债,还没收完利息!”
“忻口,就是它们的葬甲场!”
“让这些虫子看看——”
“什么是真正的——铁壁!”
回应他的,是身后一千多名龙福瑞战士同时爆发的、震动大地的战吼!他们从掩体中站起,颈背的毛簇如愤怒的狮鬃般炸开,流畅的肌肉在残破的军装下贲张,工兵铲、大刀、刺刀、乃至染血的石头,被紧紧握在手中。
真正的铁壁,从来不是钢铁,而是血肉铸就的脊梁。
真正的龙鳞,此刻在忻口的焦土上,逆风怒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