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色残阳一点点沉落在林立的高墙后方,整片研究所园区彻底被阴冷的暮色包裹。占地广阔的科研分区早已沦为人间炼狱,外围数米高的高压铁丝网大半扭曲断裂,尖锐铁刺歪斜弯折,网面上挂满发黑干枯的碎肉与布条,令人作呕的腥腐气味顺着晚风四下弥漫。
厚重的合金大门长年经受丧尸无休止的冲撞,表层遍布密密麻麻深浅不一的凹痕,浓稠发黑的血水顺着门缝缓缓淌落在地面。园区主干道横七竖八堆积着腐烂残缺的尸首,散落一地破旧的研究员白大褂、安保制服,处处昭示着这里曾经发生过何等惨烈的惨剧。
基地从上至下全面沦陷,在岗的研究员、全副武装的安保小队无一幸免,要么化作徘徊索命的丧尸,要么沦为尸群腹中食粮。高低错落的实验楼、深埋地底的实验舱、高耸的观测塔楼里处处游荡着畸变怪物,此起彼伏的嘶吼声从每一扇窗户、每一条楼道涌出。
楼下空旷的广场聚拢黑压压一片尸潮,层层叠叠看不到边际,将所有进出路线死死封死。偌大一座戒备森严的顶尖研究基地,如今仅有陆辞一人依靠核心实验室坚固的防爆舱门、独立供氧循环系统艰难存活,被困在腹地深处,与世隔绝,每时每刻都要承受舱门被尸群撞破的恐惧。
一行人刚从通风管道落地,落脚在落满灰尘与干枯碎屑的研究所长廊,廊顶灯管摇摇欲坠,时不时发出滋啦的电流杂音,昏暗光影在斑驳墙面来回晃动。两侧一间间实验室房门大多碎裂敞开,浓重的腥腐气味源源不断扑面而来,远处还持续传来尸群沉闷的撞门声响。
宴焰平日里一直刻意收敛一身强悍战力,在外向来伪装成胆子小、战力低微,只能依附旁人保护的柔弱模样
其实都是假的,为了更好的贴合沈存白月光的形象,她可没少下功夫,啧啧啧,她就不信沈存还能跟上一世一样
苏小柔一直怯怯跟在队伍末尾,刻意贴着墙壁行走,目光时不时飘向前方的沈存。她脚下忽然踩到一块滚落的金属试管底座,身子猛地踉跄,下意识发出一声短促惊呼。
这一声动静瞬间惊动了藏在拐角储物间里蛰伏的一只速度型丧尸。它佝偻着身躯,四肢撑地飞快窜出,腥臭的大口直扑毫无防备的苏晚柔面门。
苏小柔吓得脸色惨白,整个人僵在原地,眼泪当即涌满眼眶,浑身颤抖得连躲闪都做不到,只下意识朝着沈存的方向伸出手,声音哽咽慌乱:“救、救我……”
宴焰依旧维持着怯懦胆小的模样,故作慌张地往后缩了半步,看似被突如其来的变故吓得手足无措,实则眼底余光早已锁定丧尸所有动向,指尖暗暗蓄力,做好随时出手兜底的准备。
沈存手腕一转,手枪稳稳抬起,干脆利落一发子弹正中丧尸头颅。怪物躯体僵直一瞬,重重砸落在地面,再也没了动静。
危机散去,苏小柔当即眼眶通红,小跑到沈存身侧,抬手轻轻攥住他一截衣袖,肩膀仍在不住发抖,语气又软又后怕:“多亏沈存哥哥了,刚才我差点以为自己要死掉了……实在太吓人了。”
沈存轻轻扯开衣袖,神色依旧冷静淡漠,只是随口叮嘱:“跟紧队伍,不要再发出多余动静。”
方才还佯装受惊的宴焰适时小声附和,面上一副心有余悸的样子,心底却将苏小柔这套小动作看得清清楚楚。
江奕站在一旁,看着苏小柔借着险情刻意亲近沈存,又想起宴焰一贯所有注意力都放在沈存身上,方才异能进阶的成就感彻底消散,心底那份不甘愈发浓烈。
而一旁的许知安就差把看戏写在脸上了
转过走廊尽头,震耳的尸潮撞门声轰然扑面而来。
核心实验室的合金防爆门裂满蛛网细纹,整面钢板持续剧烈震颤,门外密密麻麻的丧尸堆叠冲撞,整座研究所死寂阴森,方圆百里,确实只剩陆辞一人活在这片炼狱里。
透过狭小的观察窗,众人终于看清了里面的人。
陆辞穿着沾着淡血与试剂污渍的白大褂,身形清瘦挺拔,眉眼没有半分脆弱可怜。
他很冷静,哪怕独自困在尸潮中心数日,眼底没有恐惧、没有慌乱,只有极致的冷静、漠然,甚至带着一丝近乎病态的漠然玩味。眼底清黑深重,情绪淡得像冰,全程冷眼盯着门外疯狂撞门的尸群,仿佛眼前这些夺命怪物,只是他实验数据里一组普通的变量。
他早就习惯了黑暗、绝境与失控,末世于他而言,更像一场盛大的活体实验。
宴焰瞳孔微敛,心底一片清明。
她是重生回来的,太清楚陆辞是什么人。
世人眼里被困绝境、孤苦坚守的可怜科学家,根本是假象。这人骨子里冷性偏执、理智到近乎残忍,疯狂藏在斯文皮囊下,别说区区尸潮围困,哪怕身陷死地,他都永远留着后手,根本不需要任何人同情怜悯。
演技滴水不漏,心底却无比清醒:陆辞根本没遇险,他在借尸潮,观察、记录、推演丧尸的所有暴动数据。
所以她脸上立刻挂上恰到好处的、怯生生的柔弱神色,微微蹙眉,眼底装着懵懂担忧,乖乖贴着沈存身侧,一副被眼前惨烈场景吓到、满心后怕、单纯心疼同伴的小白花模样。
门外所有人都以为他们是来拯救绝境求生的陆辞,只有宴焰知道——
是他们,闯入了陆辞的实验场。
陆辞的视线缓缓扫过四人,掠过故作柔弱的宴焰时,没有半点暖意,只是极淡地停顿半秒,似看穿又似无谓,最后落向沈存,嗓音沙哑冰冷,不带一丝情绪起伏:“你们来了。”
没有劫后余生的释然,只有实验被打断的平淡。
与此同时,宴焰垂在身侧的手指轻轻蜷了蜷。
她面上依旧懵懂胆小,心里却无比警惕。
重生一世,她最清楚——
这栋沦陷的研究所,最危险的从来不是丧尸,是里面看似被困的陆辞。
他隔着小窗,淡淡睨着门外汹涌尸群,那双漆黑的眼底没有恐惧,只有一种近乎病态的专注,像是在观察一群规律性暴动的实验体,冷静、冰冷、抽离,毫无人情味。
面对沈存的营救话语,陆辞只是极轻地勾了下唇角,笑意极淡、极冷,半点没有获救的感激。
不急。
他吐出两个字,嗓音干涩低沉,带着长期独处的寡淡,目光缓缓扫过门外四人,最后若有似无地停在刻意缩在沈存身侧、一副受惊柔弱模样的宴焰身上。
宴焰心脏微沉。
陆辞看人从来不是看同伴,是评估变量、观察缺陷、测算利用价值。
他此刻正在不动声色打量所有人:沈存的沉稳可靠、江奕进阶后压抑暴涨的异能、苏小柔刻意做作的柔弱,还有……她藏得滴水不漏的伪装。
苏小柔完全读不出陆辞骨子里的阴冷,只当他是被吓懵、情绪冷淡,立刻顺势放软语气,柔声安抚:“陆辞哥哥,门快要撑不住了,快开门出来吧,我们会保护你的。
她说着,下意识又往沈存身侧贴近半步,肩膀险些贴上他手臂,一副全然依附强者、乖巧无害的模样,想在所有人面前维持善良温柔的人设。
陆辞目光淡淡扫过她刻意示弱的小动作,眼底掠过一丝极浅的讥讽,转瞬隐去,依旧不接话。
“开门。”沈存语气沉定,“我清开门口尸群,立刻撤离。
陆辞终于收回打量的目光,垂眸慢条斯理拧动室内的锁扣旋钮。
他动作不急不缓,从容得过分,完全不像身处随时殒命的绝境。
宴焰眼底乖巧怯懦,全程乖乖垂着眼,装作害怕嘈杂尸声、下意识往沈存身后躲的小白花姿态,指尖却在袖中轻轻计算。
她心知肚明。
这扇看似岌岌可危的防爆门,根本不是靠运气撑到现在。
是陆辞自己刻意控制了室内压力、门体承重,甚至刻意放任少量丧尸持续冲撞,以此稳定尸群的躁动规律,防止整片尸潮彻底暴走。
他不是被困在这里。
他是把整片沦陷研究所,当成了自己的私人实验室。
门栓咔哒一声解锁。
陆辞单手轻轻推开一条窄缝,没有立刻冲出避险,反而侧身倚在门框边,目光平静扫过门外堆积如山的丧尸残骸,语气清淡得近乎残忍:“外面数据,差不多采集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