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内，气氛比林小满刚从树上救下来的猫还紧绷。
王主任坐在主位，穿着熨得像豆腐块的衬衫，手里端着保温杯，一副“我懂政策、你不懂命”的姿态。
他开门见山地说：“福兴马戏团的表演动作过于危险，不符合安全规范。”
林小满冷笑一声，反问：“那高空跳伞算不算危险？”
全场沉默。
连墙角那只老式挂钟都仿佛屏住了呼吸。
她叉腰站在那里，穿的是昨天训练时沾了机油的工装裤，头发乱糟糟扎了个丸子头，看起来不像是来开会的，倒像是来拆家的。
但她的眼神很亮，带着一股子不认输的倔强。
沈昭站在她身后，西装笔挺，面无表情，像是个冷静的人形AI。
王主任被噎了一下，但很快调整回状态，翻着手中的文件，“你们申请的动作中，有三项属于高风险项目：空中转三圈半接绸带抓握、无护具走钢丝、还有……”他顿了顿，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味深长，“‘死亡之吻’。”
“这名字听着就不吉利。”陈姐低声说。
林小满嘴角一抽：“那是浪漫与勇气的象征！而且我们演了五年都没出事，您这是看节目名就下定论啊？那《死神来了》电影天天放也没人真死了。”
陈姐忍不住笑了一声，又赶紧捂住嘴。
王主任脸色难看，冷声道：“安全第一，不能拿观众的生命开玩笑。”
林小满正要反驳，沈昭却在这时候开口了。
“这是国内近五年杂技类演出事故统计。”他拿出一份文件，轻轻放在桌上，“福兴马戏团从未发生过重大安全事故。”
他翻开一页，指着数据继续道：“而天鹰文化集团旗下的马戏团，在过去三年中有三次违规记录，其中一次还造成演员骨折。”
王主任的脸色沉了下来。
“你什么意思？”
“我没意思。”沈昭语气平静，“我只是想说明，用‘安全隐患’这个理由来取消资格，不太站得住脚。”
陈姐皱眉：“但也不能完全忽视风险。如果能增加防护措施，是否可以继续？”
林小满点头：“我们可以加装双保险绳索，不会改变核心动作。”
她转向沈昭，眼神里透着一丝期待和信任，“你觉得呢？”
沈昭看了她一眼，然后从包里取出一张表格，推到桌中央。
“这是国际杂技联合会的安全标准参考，福兴的编排在允许范围内。”
会议室一阵沉默。
王主任的脸已经黑得像个锅底。
他轻咳两声，试图转移话题：“这些条规都是死的，关键还要看现场执行情况。林小姐，你确定自己有能力完成这些高难度动作？”
“当然。”林小满挺起胸膛，“我是职业空中飞人，不是临时拉来的群演。”
“那你有没有专业资质认证？”王主任追问。
“有的。”沈昭再次开口，“她是中国杂技协会会员，拥有国家一级高空特技证书，还是连续三年市杂技比赛金奖得主。”
王主任的手指在桌面敲了几下，声音清脆，像在打节奏，也像在磨牙。
“这样吧。”他忽然换了副笑脸，“既然大家都这么重视安全问题，不如安排一次联合审查彩排，由我们派出监督员现场评估，再决定是否通过审批。”
“没问题。”林小满一口答应，“但我们的时间有限，彩排只能安排在明天下午三点。”
“太仓促了吧？”陈姐皱眉。
“我们每天都在准备，随时都能上。”林小满笑了笑，“倒是不知道王主任能不能抽出时间来当评委？”
王主任眯了眯眼：“我会安排。”
会议结束后，几人陆续离开，只剩下林小满和沈昭。
她靠在墙边，长舒一口气：“刚才你可真是我的曙光二号，差点以为你要掏出火箭筒来了。”
“你脑子里到底装了多少奇怪的东西？”沈昭叹了口气。
“装的都是求生欲。”她耸肩，“不过话说回来，你怎么知道天鹰那边有问题？”
沈昭看了她一眼，没有立刻回答。
他低头翻了翻手中的文件，最后停在一页，递给她。
“这不是重点。”他轻声道，“重点是他们现在盯上了你。”
林小满接过文件，眉头越皱越紧：“你是说……有人背后操作？”
“不排除这种可能。”沈昭点头，“但从目前掌握的信息来看，他们还没有确凿证据。”
“所以咱们必须赢。”她咬牙，“不然马戏团完了不说，我这辈子也就真的成了‘失败者林小满’了。”
沈昭看着她，忽然露出一个极淡的笑：“你早就赢了。”
林小满愣住：“啥？”
“你守住了一个快倒闭的马戏团，让一群老成员还能有饭吃。这还不够赢吗？”
林小满鼻子一酸，赶紧揉了揉眼睛，故作轻松地笑道：“你今天怎么突然变得这么会说话了？是不是偷偷背了情话大全？”
沈昭没回应，只是从包里又取出一张照片，轻轻放在桌上。
林小满低头一看，是一张泛黄的老照片，上面是几个穿着正式服装的人站在舞台前，背景写着“1987年全市文艺汇演”。
她正要细看，沈昭却淡淡开口：
“这是我父亲生前参与的最后一次演出审查记录，您当时也在场吧，王主任？”
门外的脚步声戛然而止。
沈昭没抬头，只是将照片推得更远了一些。
就像一枚棋子，悄无声息地落到了最关键的格子上。
（未完待续）沈昭将照片轻轻放在桌上，语气如常：“这是我父亲生前参与的最后一次演出审查记录，您当时也在场吧，王主任？”
他说话的声音不大，却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湖心，激起层层涟漪。
门外的脚步声确实停了。
会议室内空气仿佛被抽走了一半，连林小满都下意识屏住呼吸。
王主任的脸色微微一变，但很快恢复平静，嘴角扯出一丝干笑：“我不记得了。”
沈昭没再追问，只是淡淡地看着那张泛黄的照片，像是看着一段尘封的过往。
“我记得。”他说，“我父亲说那天有个文化局的新来干部，在台下提了不少意见，特别执着于‘安全隐患’的问题。他说，那人将来肯定是个大人物——因为他总能把‘不通过’说得像是为你好。”
王主任端着保温杯的手指动了动，杯口腾起的热气模糊了他的表情。
林小满在旁边听得一头雾水，但看这架势，她本能地觉得，这照片不是随便带出来的。
她偷偷瞥了眼沈昭的侧脸，心想：这家伙……是不是早有预谋？
会议结束后，几人陆续离开，王主任走得格外匆忙，连文件都没收齐。
陈姐临走前看了林小满一眼，眼神复杂，像是有些歉意，也像是警告。
沈昭把林小满带到走廊尽头的拐角处，那里灯光昏暗，行人稀少。
“刚才那个数据表，”他低声说，“其实是我根据公开资料整理的，他们没时间核实。”
林小满瞪大眼睛：“你居然敢用假数据坑人？！”
“我没造假，”沈昭推了推眼镜，神情严肃，“我只是选择了最有利于我们的呈现方式。就像你们杂技表演，动作本身没有危险，关键在于控制力。”
林小满翻了个白眼：“所以你是用‘控制力’忽悠了整个文化局？”
“准确来说，是用他们的逻辑反击他们。”沈昭顿了顿，补充一句，“而且他们本来就站不住脚。”
林小满噗嗤一笑：“你这是嘴上毒舌，心里藏刀啊。”
沈昭没接话，只是从包里又拿出一份文件递给她。
“这是什么？”她接过一看，眉头皱起，“免责协议？”
“他们同意你登台，但要签这个。”沈昭道，“一旦发生意外，责任自负。”
林小满嗤了一声，抽出笔就刷刷签下自己的名字，还加了个笑脸符号。
“反正我命硬，摔不坏。”她得意地说。
沈昭看着她的签名，忽然伸手拿过笔，在她名字下面，写下自己的全名。
“你干嘛？”林小满愣住。
“如果你摔坏了，我会负责。”沈昭平静地说，“如果马戏团出事，我也不会让任何人借此落井下石。”
林小满一时语塞，喉咙像是被什么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窗外夜色渐深，路灯亮起，照亮了她微红的眼眶。
她想笑一下掩饰情绪，结果反而更尴尬。
“你今天怎么这么会撩？”她嘟囔了一句，“是不是偷偷背了情话大全？”
沈昭终于露出一点笑意：“比起冷笑话，我觉得关键时刻说点靠谱的话更重要。”
两人刚走出大楼，林小满手机就震动起来。
是马戏团老成员打来的电话。
“小满姐，天鹰那边放出风声，说要在彩排现场设监控，全程录像，说是要确保‘安全合规’。”
林小满冷笑：“合他们的心意才是重点吧？”
沈昭听完后沉思片刻：“他们想抓你的破绽。”
“那就让他们看好了！”林小满扬起下巴，“我练了二十五年的空中飞人，可不是吓大的。”
她转身要走，却被沈昭叫住。
“小心点，”他说，“今晚回去早点休息，别熬夜加练。”
“你怎么比我妈还啰嗦？”她笑着应了声，转身离去。
沈昭站在原地，目送她走远，才低头看了眼手表。
九点十七分。
夜风吹起他的西装衣角，像一只孤独的鹤。
他转头望向大楼方向，
与此同时，不远处的树影中，一道黑影悄然闪现，手中握着一部正在录音的手机。
通话结束音响起时，他低声对另一端说道：
“他们已经签字了。接下来，就是你该出手的时候了。”
说完，他迅速消失在夜色中，如同从未存在过。
而此时的林小满还不知道，明天那一场决定命运的联合彩排，或许并不会那么顺利。
但她也不会想到，真正危险的，不是审查，而是那条曾让她翱翔天空的绸带……
会不会有人，悄悄动了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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