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小满站在灯柱下,抬头望着头顶那片斑驳的锈迹,嘴角微微一翘:“这灯柱比你还孤单。”
沈昭瞥了她一眼,“你嘴一刻也不停。”
“那是我怕冷场啊,你看你话少得跟树懒似的。”她笑嘻嘻地爬上灯柱,动作利落地打开接线盒。
沈昭在下面仰头看着,眼神里难得多了几分柔和。
他其实一直觉得,这个女人像一团跳跃的火焰,明明生活已经压得她喘不过气来,但她总能用几句冷笑话把沉重化成轻盈。
可这一次,火焰静止了。
“诶……”她的声音突然低了下来,带着点迟疑和惊讶,“这是什么?”
沈昭立刻警觉起来,快步上前几步:“怎么了?”
林小满从夹层里抽出一块铜牌,上面布满了岁月侵蚀的痕迹。
她小心翼翼地擦去灰尘,低声念道:
“林建国赠沈家,以报恩情。”
空气仿佛一瞬间凝固了。
沈昭的脸色变了,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那种久违的情绪涌上来,让他的呼吸都慢了一拍。
他接过铜牌,手指摩挲着那些刻痕,眼神复杂又深沉:“这是我父亲生前常提起的名字……但他从没说过,为什么会收到这块铜牌。”
林小满皱眉,低头喃喃:“原来我爸真的来过这里很多次。”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父亲偶尔会神秘兮兮地出门,说是“去帮个老朋友”。
那时候她年纪小,也没多问,只记得父亲回来时,心情总是格外好。
现在想来,或许那个“老朋友”,就是沈家。
沈昭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我记得小时候,父亲曾说过一句奇怪的话——‘如果有一天我走了,你要记住,有个叫林建国的人,曾经救过我两次’。”
林小满怔住:“两次?”
“一次是命,一次是心。”沈昭的声音低沉而缓慢,“他说,那人是他这辈子最对不起、也最感激的人。”
林小满心里一颤,眼眶有点发热。
她没想到,在自己不知道的地方,父亲早就悄悄活成了别人的英雄。
两人回到办公室,沈昭从书柜深处拿出一本泛黄的手记,还有一叠旧信件。
林小满翻着手记,一页页看过去,终于在某一页上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林建国。
手记上写着:
“七月廿三,林建国送来药材与银元五十块,用于沈母治疗肺疾。谢礼未收,唯留此言:‘当年救命之恩,今当奉还,不必记挂。’”
林小满眼眶红了,指着那行字:“我爸不仅救了你爸,还在你妈病重时送来了医药费!”
沈昭继续翻阅另一封信,眉头越皱越紧:“还有这封……是你爸写的,落款时间是我考上大学那年。信中说愿意资助我完成学业,但要求匿名处理。”
林小满的眼泪再也忍不住掉下来:“我爸从来没跟我说过这些事……他到底为什么这么做?”
沈昭合上手记,目光落在林小满脸上,语气前所未有的柔软:“因为他不想让你背负这份恩情。”
林小满抽了抽鼻子,笑着抹眼泪:“他真是……太会装了。”
沈昭看着她这样,忍不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难得语气温和:“他是个好人。”
“是啊,他是我爸爸。”林小满点点头,眼里闪着光,“虽然他欠了五百万让我差点去卖艺还债,但我还是觉得他很伟大。”
沈昭挑眉:“不是五十万吗?”
“咳……我夸张一下情绪嘛。”她讪讪一笑,随即又认真起来,“你说,他为什么从来不告诉我这些事?”
沈昭沉思片刻,轻声道:“也许,他希望你只是个普通人,不用背负太多责任。”
林小满眨眨眼,忽然笑了:“可惜我运气不好,摊上了个伟大的爸爸,还有个毒舌守陵人男朋友。”
沈昭闻言一顿,淡淡道:“我不是你男朋友。”
林小满一脸“你当我听不懂潜台词”的表情:“哦~那你刚刚亲我头发的时候,是不是幻觉?”
沈昭不说话了,耳尖悄悄泛红。
林小满满意地收回视线,继续翻手记,忽然想到什么:“等等,你说你爸提到我爸‘救过两次’?”
沈昭点头:“一次是工地救人,另一次……”
两人同时看向那本手记,翻到最后几页。
一段尘封的记忆浮现出来——
“沈父年轻时曾在建筑工地打工,某日因脚手架断裂险些坠亡,幸得一名工友奋不顾身拉住他。那位工友名叫林建国。”
林小满瞪大眼:“这……这就是我爸第一次救他?”
沈昭点头,神情动容:“那第二次呢?”
林小满继续翻找,终于找到一张泛黄的纸条,上面写着一句话:
“人生无常,唯善心不灭。若有机会,请代我向沈家人说一声‘珍重’。”
她的眼泪再次涌出:“这是我爸写的……他真的,一直在默默做这些事。”
沈昭沉默许久,忽然低声说:“我明白了。”
“明白什么?”她抬眼看他。
“你爸为什么要把马戏团交给你。”沈昭看着她的眼睛,认真地说,“因为他知道,你继承了他的心。”
林小满怔住,然后轻轻笑了:“那你呢?你继承了谁的心?”
沈昭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温柔得不像话。
就在这时,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阿杰抱着一摞资料推门进来:“哎呀你们还没走?正好,我刚整理完去年的捐赠记录,有些奇怪的数据,想请你们帮忙看看。”
林小满一边擦眼泪一边问:“啥数据?”
阿杰随口答了一句:“听说当年有个神秘人定期给陵园捐款,但从不留名。”
林小满整个人愣住了,眼睛瞪得圆圆的:“那是我爸……他一直在默默帮你们。”
屋里瞬间安静下来。
沈昭看着她,眼神里浮现出一丝震动,还有一些说不清的情绪。
而林小满,则在这一刻,真正理解了父亲留给她的,不只是一个濒临倒闭的马戏团,更是一份温暖人心的责任。
风铃依旧在窗外轻轻摇晃,夜色渐深,而他们的故事,才刚刚开始揭开新的篇章。
第73章:风铃未歇,故事才开始
阿杰的一句话像是往平静湖面投下了一颗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林小满怔在原地,手心微微发颤。
她脑海中浮现出父亲生前那些“神出鬼没”的日子——说去进货、实则一整天不见人影;明明马戏团都快揭不开锅了,他却总能在关键时刻拿出一笔钱来救急。
原来,不是天上掉馅饼,而是他偷偷把善举藏进了岁月的褶皱里。
“我爸……真的是那种‘低调到骨子里’的人。”林小满喃喃道,语气里带着点骄傲,也夹杂着几分委屈,“他要是早告诉我这些事,我也不会以为他是个只会投资失败的老头。”
沈昭看着她眼眶红红的模样,心里忽然有点酸涩。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肩,难得没毒舌:“你爸至少没把你培养成一个只会记账的马戏团团长。”
林小满瞪他一眼:“你这夸法也太别扭了吧?”
“我说的是事实。”他挑眉,“你继承了他的善良,还多了一份……不讲道理的勇气。”
“喂,什么叫‘不讲道理’?”她不服气地叉腰,“我可是非常讲道理的好不好?比如债主上门,我就用绸带绑他们出去;催债电话响不停,我就换套餐停机一个月——这都是有逻辑的行为!”
沈昭沉默两秒,嘴角竟罕见地勾起一丝笑意:“你这套‘行为艺术’理论,建议写进《当代青年自救指南》。”
林小满得意洋洋:“等咱们守完这段家族秘辛,我就申请版权,名字我都想好了——《铜牌之下:我和守陵人的爆笑日常》。”
沈昭看着她眼里闪烁的光,突然觉得风铃的声音格外清脆。
他转身走到窗边,望着远处的纪念墙,那片斑驳的砖石上刻满了墓主的名字,仿佛时间的年轮。
“我们应该做点什么。”他说。
林小满凑过来,眨巴着眼睛:“你说埋个时光胶囊?还是立个雕像?或者干脆建个‘沈林友谊基金会’?”
“你想多了。”沈昭摇头,“我是说,把这块铜牌嵌入纪念墙,旁边刻上我们的名字。”
林小满愣住:“啊?就我们俩的名字?不怕别人误会我们是情侣?”
沈昭看了她一眼,轻声:“你以为误会已经很多了。”
林小满耳尖微红,但嘴上依旧不甘示弱:“你这是默认了吗?那以后是不是还要一起养猫、买菜、半夜起来看月亮?”
“如果你能准时睡觉的话。”他淡淡回击。
两人第二天一早便行动了起来。
沈昭找来了老赵帮忙处理嵌铜牌的事,而林小满则跑去买了工具和刻字模板。
阳光洒在清安陵的纪念墙上,泛着温润的金光。
铜牌被稳稳嵌入一角,上面刻着:
> 林小满 & 沈昭
> ——承两家之缘,续一生之情
林小满站在墙下仰头看着,忍不住感慨:“这也算咱们的第一对情侣锁吧?不过比长城上的便宜多了,还不用担心环保问题。”
沈昭瞥她一眼:“你能不能不要把浪漫说得像卖废品?”
“我这不是接地气嘛。”她嘿嘿一笑,“再说了,咱俩的故事本来就不普通,一个马戏团小姐,一个守陵人,搁小说里都得打标签叫‘另类甜宠’。”
沈昭沉默片刻,忽而开口:“你有没有想过,也许我爸当年一直不说这些事,是因为他也在等一个人。”
“等谁?”林小满问。
“等你。”他目光深邃,“等那个能接下这些秘密、也能继续守护它们的人。”
林小满怔了一下,然后轻轻笑了。
她握住他的手,掌心传来温度:“现在轮到我们走下去了。”
沈昭低头看着她,眼神温柔如水。
他没有说话,只是轻轻反握住她的手,一如当年父亲默默接过那块铜牌时的坚定。
风铃依旧在窗外轻轻摇晃,阳光透过树叶斑驳洒落。
这一刻,清安陵不再只是一个安息之地,它成了两个灵魂交汇的见证者。
然而,就在两人准备离开办公室时,林小满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来电显示上,是一串熟悉的号码。
她脸色瞬间变了。
那是债主的电话。
林小满咬了咬嘴唇,强作镇定地按下挂断键。
可不到十秒,第二通电话又打了进来。
沈昭察觉到她的异样,低声问:“怎么了?”
她勉强笑了笑:“没事,就是……又有债主找上门了。”
沈昭眉头一皱:“五百万的事还没解决?”
“咳……其实准确来说是五十一万啦。”她干笑着转移话题,“对了,我们待会要不要去吃红烧肉?我记得你说过你会做的!”
沈昭没有接话,而是静静地看着她,眼神中透着一丝复杂的情绪。
风铃还在响,阳光仍在洒,但某种看不见的压力,正在悄然逼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