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来的几天,家里的气氛降到了冰点。
贺峻霖以“直播任务重”、“需要集中精力”为由,直接住到了台里的休息室。
严浩翔则化身一座移动的冰山。在公司,他是那个雷厉风行、决策果断的严总。回到家,他就把自己关在书房或者健身房,周身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寒气。
严晚宁觉得自己快窒息了。她试图当和事佬。
严晚宁【妈咪,你什么时候回家呀?】
严晚宁【爸他……其实挺想你的,就是嘴硬。昨晚他对着你常坐的那个位置发呆了好久…】
严晚宁【他应酬回来身上有香水味,好像是那个合作方的女总裁不小心洒的,爸说那女的香水跟打翻香水瓶似的……】
严晚宁【手机密码……爸说是公司新项目保密级别高,连我都不知道呢……】
贺峻霖【晚晚,大人的事情你别操心。好好准备你的语言考试。】
贺峻霖【台里忙,暂时不回去了。照顾好自己。】
严晚宁甚至偷偷给严浩翔的助理发信息,旁敲侧击地打听那天应酬的具体情况,确认了确实只是正常商业往来,那位女总裁以香水浓烈闻名。
这天晚上,严晚宁在房间里追剧,听到外面传来开门声。是贺峻霖回来了!她心中一喜,连忙跑出去。
只见贺峻霖提着一个不大的行李箱,显然是回来长住的样子。严浩翔也从书房走了出来,两人在客厅中央狭路相逢。
贺峻霖的目光淡淡扫过严浩翔,没有任何情绪,仿佛在看一个陌生人。他拉着行李箱,准备绕过他回自己房间。
严浩翔“贺儿”
贺峻霖脚步顿住,没有回头。
严浩翔“我们谈谈”
贺峻霖“谈什么?”
贺峻霖“谈严总您百忙之中抽空回家,还是谈您需要我配合在公众面前扮演恩爱夫夫?”
贺峻霖“如果是后者,我随时可以配合,这是我的专业素养。”
严浩翔的脸色瞬间变得极其难看,他猛地向前一步,似乎想抓住贺峻霖的胳膊,手伸到一半却又死死攥紧成拳收了回来,手背上青筋暴起。
严浩翔“贺峻霖!你一定要这样吗?我说了没有!你为什么就是不信我?!”
严浩翔“我们这么多年……在你眼里就这么不堪一击?!”
贺峻霖“信任?严浩翔,信任是建立在坦诚和安全感上的。你给过我吗?你身上的香水味,你深夜不归的借口,你突然设起的手机屏障……”
贺峻霖“哪一样不是在消磨我的信任?我不是你的附属品,我有眼睛,有心,我会判断!”
他深吸一口气,似乎努力平复着翻涌的情绪,声音带着一种疲惫的决绝。
贺峻霖“我现在不想跟你吵。我很累。如果你没有其他‘专业’上的指示,我要休息了。”
“砰!” 又是一声关门响。
严晚宁站在不远处,看着父亲痛苦隐忍的背影,又看了看贺峻霖紧闭的房门,心里像被塞满了湿透的棉花,沉甸甸的,又闷又痛。
她默默地去厨房倒了一杯温水,轻轻放在严浩翔身边的矮柜上,然后无声地退回了自己的房间,轻轻关上了门。
相爱的两个人,被猜疑和骄傲筑起的高墙困住,谁也不肯先放下武器,谁也不肯给对方一个台阶。
而她这个旁观者,心疼着两边,却只能眼睁睁看着他们彼此伤害,无能为力。这夹心饼干,当得真难受。
夜色浓稠如墨,万籁俱寂。严晚宁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父母那冰冷对峙的画面和压抑到极点的氛围,像沉重的石头压在她胸口,让她喘不过气。
她赤着脚,像小时候害怕打雷时一样,严晚宁悄无声息地溜下床,穿过黑暗寂静的走廊,来到了贺峻霖的卧室门口。
她犹豫了几秒,最终轻轻敲了敲门,声音带着浓重的鼻音和小心翼翼的试探。
严晚宁“妈妈……你睡了吗?”
里面沉默了片刻,就在严晚宁以为贺峻霖不想理她的时候,门被轻轻拉开了。
贺峻霖穿着丝质的深色睡衣,站在门口。床头灯柔和的光线勾勒出他清瘦的身影和略显疲惫的侧脸。
贺峻霖“晚晚这么晚了,怎么不睡觉?”
严晚宁没说话,只是仰着头,借着微弱的光线看着他。
白天强装的镇定和小心翼翼的周旋瞬间崩塌,积压的委屈、害怕、无助如同决堤的洪水,汹涌而出。
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地滚落下来。她猛地扑进贺峻霖怀里,紧紧抱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带着淡淡沐浴露清香的睡衣前襟,像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压抑地哭了出来。
严晚宁“妈……呜……我害怕……”
严晚宁“你们不要吵架了好不好……呜呜……我不想看到你们这样……我好难受……”
滚烫的泪水迅速浸湿了贺峻霖胸前的衣料。
贺峻霖叹息一声,那叹息悠长而沉重,包含了太多的疲惫和挣扎。
贺峻霖“好了好了……不哭了……乖,不哭了……”
他的声音低哑而温柔,带着浓浓的安抚意味,与白天的尖锐判若两人。
严晚宁“你们……都好凶……都不说话……家里好冷……我吃饭……都是一个人……呜……我不想你们吵架……不想你们分开……”
贺峻霖“傻孩子……谁说我们要分开了?”
贺峻霖“不会的……我们……只是……只是有些问题需要解决。”
贺峻霖“妈妈答应你,不会和你爸分开。永远不会。”
贺峻霖“我们……只是需要一点时间。别怕晚晚,我们吵架,和你没关系。”
贺峻霖“我们永远爱你,这一点永远不会变。别哭了,嗯?眼睛哭肿了就不漂亮了。”
贺峻霖抱着她,走到床边坐下,让她靠在自己怀里,依旧像哄小孩一样,轻轻拍着她的背。
严晚宁“妈…”
严晚宁“你……你是不是……真的不相信爸了?”
贺峻霖抚摸她头发的手微微一顿。他沉默了许久,久到严晚宁以为他不会回答。
贺峻霖“晚晚”
贺峻霖“妈咪不是不相信他这个人……妈咪是……害怕。”
严晚宁抬起头,在昏暗的光线下,她看到贺峻霖眼中那抹深藏的受伤和不安全感。这一刻,她忽然明白了贺峻霖冰冷外表下的恐惧根源,他太在乎了,所以才会草木皆兵。
严晚宁“可是妈”
严晚宁“爸他……真的很在乎你。他这几天……虽然不说话,但总是心不在焉,饭也吃得很少。”
严晚宁“昨晚……我看到他拿着你的照片……在阳台站了好久好久……他一定也很难过……”
贺峻霖没有再说话,只是更紧地抱了抱女儿,将脸埋在她的发顶,深深吸了一口气,汲取着女儿身上令人安心的气息。
贺峻霖“好了,不早了,快回去睡觉。明天还要上课。”
严晚宁“那妈…”
严晚宁“你……你还会住休息室吗?”
贺峻霖“不去了。在家陪你。”
严晚宁眼睛一亮,用力点了点头,心里的石头终于落了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