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子像块烧红的烙铁,烫得她指尖发麻。
惨白的分数栏里,“33”那俩数字张牙舞爪,红得刺眼,简直要把纸面烧出个洞。
她眼疾手快,“唰啦”一声,卷子被团成个皱巴巴的纸球,精准地塞给旁边正低头看手机的老爸。
严晚宁“爸”
严晚宁“下周家长会,您老……再江湖救急一次?”
严晚宁“拜托拜托”
严浩翔,她那身家过亿的集团总裁老爸,闻言眼皮都没撩一下。
严浩翔小意思,老规矩——”
严浩翔“别让你妈咪知道。”
下一秒,严晚宁口袋里的手机“嗡”地一震,屏幕上跳出一条新信息。
「支付宝到账:18,888.00元。」
严浩翔“买点好吃的,高三别给自己太大压力”
严晚宁“严总放心!我严晚宁这张嘴,比您公司的保险柜还牢靠!”
严晚宁顺手抓起果盘里一个洗得锃亮的车厘子,“咔嚓”咬了一大口,车厘子的清甜汁水瞬间在嘴里炸开,冲淡了那33分带来的苦涩。
爽朗?那是她的出厂设置!天塌下来,也得先把嘴里的东西嚼完了再说。
家长会那天,下午的太阳懒洋洋地斜射进高三(7)班的窗户,空气里浮动着粉笔灰和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严浩翔推门进来时,教室里已经坐满了家长。
他目标明确,悄无声息地溜到严晚宁的座位上,像一滴水试图融入大海。
他刚落座,前排一位正跟邻座热烈讨论学区房政策的阿姨,目光不经意地扫过,瞬间定住了。
“严总?”
一个微胖的叔叔试探着问,声音不大,但在相对安静下来的教室里却格外清晰。
“哎呀!贺老师家的严总!”
“严总,我儿子将来也想学金融,您看……”
严浩翔脸上那点无奈转瞬即逝,取而代之的是无懈可击的商务式微笑,礼貌、温和,带着恰到好处的距离感。
完犊子!这动静,别说瞒住贺妈,估计连隔壁班扫地的阿姨都知道了!
严总的“钞能力”,这次恐怕要失灵了。
夜幕温柔地笼罩下来,家里弥漫着一股诱人的甜香,那是糖醋排骨特有的、带着焦糖和醋意的浓郁气息,能轻易勾起人最原始的馋虫。
贺峻霖正端着一盘色泽红亮油润的糖醋排骨从厨房出来。
暖黄的灯光落在他身上,柔和了他作为知名主持人在荧幕前那种标志性的、略带锋芒的锐气。
严晚宁“哇塞好香啊!”
贺峻霖“洗洗手,吃饭。”
餐桌上已经摆好了三副碗筷,晶莹的白米饭冒着热气。
严晚宁“贺大厨出手,香飘十里!我口水都要流成河了!”
贺峻霖“少贫”
贺峻霖慢悠悠地解开围裙带子,那动作带着点舞台节奏般的优雅。
贺峻霖听说……今天下午的家长会,挺精彩?”
完了!东窗事发!严总,你的18888买不来世界和平了!
严晚宁“爸!我……”
严晚宁猛地抬头看向严浩翔,眼神慌乱得像被惊飞的麻雀,无声地传递着求救信号。
说好的比保险柜还牢靠呢!这防火墙怎么瞬间就崩塌了?!
严浩翔“贺儿,这事儿……”
贺峻霖却像没听见他的话,自顾自地抽了张纸巾,慢条斯理地擦着手指上根本不存在的油渍。
贺峻霖“精彩的部分在于,严总那笔高达18888元的封口费……”
贺峻霖“严晚宁同学,你打算分我多少?”
空气瞬间凝固了。
严浩翔“咳……”
严晚宁“妈!”
严晚宁“我错了!我真错了!我不该瞒着您!我……”
贺峻霖“先吃饭”
贺峻霖“排骨凉了,醋味会返上来,发苦。”
贺峻霖没理会他们父女俩的慌乱,他拉开椅子,姿态优雅地坐下,拿起自己的筷子,先夹了一块酱汁饱满的排骨放进严晚宁空空如也的碗里。
这顿饭吃得味同嚼蜡。
好不容易煎熬到结束,严晚宁几乎是跳起来。
严晚宁“今天我洗碗!”
贺峻霖没反对,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声,起身走向客厅沙发。严浩翔立刻默契地跟了过去。
贺峻霖“……严浩翔,这不是钱的问题。”
贺峻霖“晚晚高三了,数学三十三,这意味着什么你我都清楚。你替她瞒着,是爱她?还是怕我?”
严浩翔“我这不是怕你着急上火吗?你台里最近那个新节目筹备,压力多大……”
贺峻霖“所以就用钱解决?给她转18888,让她继续糊弄我?”
贺峻霖“严浩翔,这是教育孩子,不是处理你公司的公关危机!”
贺峻霖“她需要的不是封口费,是正视问题!”
严浩翔“……我知道。”
严浩翔“是我方法不对。主要是看她那可怜巴巴的小样儿……”
贺峻霖“我知道你疼她”
贺峻霖“我也疼。可我们疼她的方式,不能是帮她掩盖问题。”
贺峻霖“数学弱成这样,高考怎么办?这是原则问题,浩翔。”
又是一阵沉默,气氛似乎没那么紧绷了。严晚宁小心翼翼地探出半个脑袋偷瞄。
只见贺峻霖靠在沙发背上,闭着眼揉了揉眉心。严浩翔凑过去,伸手轻轻捏了捏他的肩膀,低声说着什么,贺峻霖紧绷的嘴角终于松动,几不可察地点了下头。
她赶紧缩回脑袋,擦干手,深吸一口气,从冰箱里拿出三个玻璃杯和一盒鲜牛奶,又翻出一罐贺峻霖最喜欢的桂花蜜。
端着三杯温热的桂花蜜牛奶,像个捧着贡品的小太监,蹭到客厅沙发边。
严晚宁“爸,妈”
严晚宁“喝点牛奶吧?我放了桂花蜜。”
贺峻霖抬眼看她,没接牛奶,那眼神平静无波,却让严晚宁刚放下的心又提了起来。他朝旁边的单人沙发抬了抬下巴。
贺峻霖“坐”
贺峻霖“说说吧”
贺峻霖“那张33分的卷子,还有严总的‘专项拨款’,后续打算怎么处理?”
严晚宁“妈,我真的知道错了!”
严晚宁“我不该考砸了还想着瞒您!更不该收爸的钱!”
严晚宁“那钱……那钱我一分没动!我现在就转回去!”
严浩翔“高考这条路,对你来说,尤其是数学这一关,压力确实太大了。而且,时间越来越紧。”
严浩翔开口,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决策者特有的冷静。
严晚宁心里咯噔一下,隐约预感到了什么。她放下笔,坐直了身体,看向两位。
严晚宁“你们……想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