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出来了!是位小阿哥!母子有望!”
孩子落地的刹那,紧绷全身神经的刘莺莺彻底脱力,眼前一黑,再次软软晕厥在床榻之上,彻底失去了意识。
“太医!快!速速诊治!”
年世兰无暇顾及新生儿的喜讯,满心满眼都是晕厥垂危的刘莺莺,当即急声传唤两位太医上前诊治,焦灼万分。
江诚、江慎兄弟二人即刻上前细致把脉、查验气色,一番诊治过后,终于松了口气,轻声回禀:“娘娘放心,谦妃娘娘只是脱力昏睡,气血亏虚过甚,暂无性命之忧。只是此番早产难产,宫体损伤极重,根基大损,日后怕是难以再孕,难续子嗣了。”
年世兰微微蹙眉,转瞬便释然释怀,轻轻颔首:“子嗣缘分皆是天意,无妨。只要人能活下来、平安康健,便是最大的万幸,其余皆是小事。”
历经生死磨难,她早已看透,权势子嗣皆为虚妄,唯有性命最是珍贵。
此时稳婆已然将七阿哥清理妥当,裹入锦被之中,小心翼翼抱至年世兰身前恭贺:“皇后娘娘请看,是个健朗的小皇子!哭声洪亮、气息充沛,虽是早产,身子骨却极为康健!”
年世兰低头看着襁褓中啼哭不止的小小婴孩,清脆有力的哭声驱散了所有惊魂阴霾,紧绷整夜的心弦,终于彻底松弛下来,眼底漾出真切温柔的笑意。
“甚好。”她温声叮嘱,“七阿哥早产体弱,乳母与宫人务必悉心照料、寸步不离,日夜好生看护。若是稍有差池,本宫唯你们是问,牵连家人、绝不轻饶!”
一众下人连忙跪地应声领命,不敢有半分懈怠。
年世兰随即召来怜意,细细安顿后续事宜,周全稳妥:“你家娘娘昏睡体虚,待她稍后醒转,便即刻备辇,护送谦妃回宫静养。本宫命周宁海全程留守相助,宫中一应所需、安保防护尽数配齐,但凡有半点异动、任何所需,即刻来人禀报本宫。”
怜意含泪跪地叩首,满心感激:“奴婢谢皇后娘娘隆恩!奴婢拼尽全力,也定会护好自家娘娘与小阿哥周全!”
安顿妥当后宫诸事,年世兰方才转身走出产房。一夜惊变、身心俱疲,紧绷的神经骤然松弛,满身疲惫席卷而来。
刚踏出偏殿宫门,便见苏培盛肃立在外等候,神色恭敬。
“苏公公在此等候,可是熹妃那边有变故?”年世兰见状率先开口问询,心头依旧记挂着甄嬛的伤势。
苏培盛连忙躬身回话,语气安稳:“回娘娘,熹妃娘娘伤势已然稳住,温太医妥善诊治过后,并无性命之忧,方才已然安然送回承乾宫静养。是皇上命奴才在此候着,若谦妃这边尘埃落定,便请娘娘移步正殿回话。”
年世兰微微颔首,悬着的心彻底落地。
她眸光微转,心头瞬间生出一层周全的算计,轻声问道:“此刻温太医身在何处?”
“温太医尚在正殿伺候圣驾。”苏培盛虽不解其意,依旧如实回禀。
年世兰顺势扶着宫墙,眉眼瞬间染上一层虚弱痛楚,气息微微不稳,故作吃力之态,语声轻缓乏力:“今夜惊魂接连不断,本宫全程紧绷心神、劳心费神,方才听闻七阿哥平安降生,心神骤然松懈,此刻只觉腹中隐隐坠痛、浑身酸软无力,怕是……”
“怕是一时惊悸过度,动了胎气,已然有些动弹不得了。劳烦公公速速去传温太医前来为本宫诊脉。”
苏培盛何等通透玲珑,伴君多年、深谙深宫人心,瞬间便读懂了皇后的深意。
今夜除夕宫变,杀机漫天、人人惊惧,满堂王公嫔妃尽数中招晕厥,数位高位嫔妃或伤或危、九死一生。唯独皇后身怀素来不稳的嫡胎,全程奔波坐镇、临危调度,却分毫未损、安然无恙。
此事太过反常,必然惹人猜忌,难免落人口实,让人疑心她早已知晓内情、提前布局,甚至牵连宫变阴谋。
唯有顺势示弱、佯装受惊动胎气,方能合情合理,堵住悠悠众口,完美掩去所有疑点,护住腹中嫡胎、保全自身清白。
苏培盛心领神会,面上不露半分端倪,连忙快步上前稳稳扶住年世兰,高声传唤宫人伺候,语气焦灼真切:“快快!扶皇后娘娘落座静养!娘娘安心歇息,奴才即刻飞奔正殿,请温太医火速前来诊脉!”
年世兰看着他机敏通透、一点即通的模样,眼底掠过一抹浅浅的赞许。
苏培盛办事周全、深谙圣心与后心,从不自作聪明、亦从不愚钝死板,能在深宫屹立多年,果然自有过人之处。
苏培盛不敢耽搁,即刻快步折返正殿复命,对着皇上躬身禀报:“启禀皇上,大喜!谦妃娘娘母子平安,七阿哥顺利降生,安稳无恙!只是皇后娘娘今夜劳心过度、受惊颇深,骤然松懈之后不慎动了胎气,腹中坠痛难忍、动弹不得。皇后胎相素来偏弱,需得温太医专属诊治,恳请皇上传温太医即刻前往探视!”
皇上闻言猛地起身,神色骤紧,眼底满是真切的担忧:“皇后也动了胎气?!快!温实初,即刻随朕前去探视!”
此时正殿一众晕厥的亲王嫔妃早已尽数苏醒,听闻谦妃早产诞下皇子,众人神色各异、心思纷纭,有人艳羡皇室添丁,有人暗自权衡局势。可听闻身怀嫡胎的皇后受惊动气,众人瞬间尽数了然,只觉情理之中、理所当然。
皇后胎相本就孱弱不稳,历经今夜这般血色刺杀、惊魂大乱,动胎气实属常态,无人心生半点怀疑。
人群之中,安陵容心思最为缜密敏感。
今夜深宫大乱,人人皆有损伤,甄嬛负伤、谦妃早产、满堂人晕厥中招,唯有她身怀香胎、安然无恙,本就最为惹眼。
她心中暗自警醒,此刻万万不可再显露半分异样,绝不能让人察觉自己胎气安稳无虞,否则极易被划入可疑之列,卷入宫变疑局。
心念既定,她立刻扶着宝鹃的手臂,故作体虚乏力之态,随众妃一同往后殿移步探视,低调蛰伏、不显不露,只求安稳避嫌、全身自保。
一众妃嫔紧随其后,浩浩荡荡赶往后殿。
皇上快步先行抵达,入殿便见年世兰虚弱端坐、面色苍白、眉眼含痛,一副元气大伤、胎气不稳的模样,心中担忧更甚,快步上前轻声安抚。
“怎么样?腹中痛楚可还剧烈?无需拘礼,好好坐着歇息便可。温实初,速速为皇后诊脉,仔细查验胎气状况!”
“微臣遵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