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百零一章

郭贵人僵立在殿中，指尖死死绞着腰间的锦帕，指节因用力而泛出惨白。

方才宫人悄声禀报汪答应有孕的消息，已然在她心头掀起滔天巨浪，满心都是妒意与错愕。

那汪答应不过是个无宠无势的低阶宫人，平日里毫不起眼，竟能悄无声息怀上龙裔，还闹到了圣驾跟前。

她盯着汪答应微微隆起的小腹，还没从这惊天变故里回过神，皇上紧接着的一道晋封口谕，更是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她的心头上。

汪答应直接被抬为贵人，与她平起平坐。

这个念头刚一冒出来，郭贵人便觉得心口闷得发慌，眼底翻涌着浓烈的不甘与怨怼。

她费尽心思在后宫周旋，熬了许久才争得贵人之位，在汪答应面前向来有着位份上的优越感，平日里对其多有怠慢，如今不过一夜之间，两人便站在了同一台阶上。

往后在后宫相见，再无尊卑高下之分，她先前的轻视与打压，反倒成了天大的笑话。

可当着皇上的面，她纵使满心愤懑，也只能强压着所有情绪，垂着眼帘不敢流露半分，生怕惹得皇上不悦。

皇上神色始终淡漠，全然未将身侧郭贵人的神色变幻放在眼里，他心中唯有汪贵人腹中的龙裔。

只听他沉声吩咐身旁的苏培盛：“你来安排，即刻让人通传敬贵妃，明日一早，便让汪贵人搬去她宫中悉心照料。”

吩咐完毕，他才淡淡瞥了一眼垂首而立的郭贵人，语气无波无澜，不带半分温情，“既然皇后先前留你在宫中，便依旧依皇后的意思，按原有规制安置即可。”

寥寥数语，摆明了对郭贵人的漠视，后宫之中向来以色侍人、以子嗣立足，如今郭贵人既无盛宠，又无子嗣，自然入不了皇上的眼。

皇上话音刚落，便起身拂袖离去，步履从容，未曾对郭贵人有半分留恋。

待圣驾离去，殿内的气氛瞬间变得凝滞紧绷。

汪贵人缓缓抬眼，看向眼前脸色铁青、满心算计尽数落空的郭贵人，积压了许久的委屈、隐忍与苦楚，在这一刻尽数烟消云散，只觉得满心释然。

从前她位份低微，在郭贵人面前只能忍气吞声，受尽磋磨也不敢反抗，如今她身怀龙裔，又得皇上晋封，早已不是任人拿捏的软柿子。

她看着郭贵人难看的神色，语气平静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疏离，径直下了逐客令：“郭贵人，我身怀龙胎身子不适，需要静心休养，便不留你了，你请回吧。”

如今二人位份相同，她又有皇上庇佑、龙裔傍身，无需再对郭贵人卑躬屈膝，更不必顾念多余的情面，不必再强装恭敬。

郭贵人闻言，猛地抬眼看向汪贵人，眼底满是怒火与不甘，可对上对方底气十足的眼神，再想到方才皇上冷漠的态度，终究是敢怒不敢言。

若是在此处与汪贵人争执，落得个善妒欺辱有孕嫔妃的罪名，只会让自己处境更难堪。

她抿紧双唇，一言不发，攥紧手中锦帕，转身愤然离去，背影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憋屈与恼怒。

与此同时，年世兰刚携众人抵达甘露寺，周身还带着几分旅途的微倦，颂芝便快步上前，压低声音将宫中方才发生的变故一五一十地禀明。

年世兰闻言，唇角勾起一抹冷冽的笑意，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屑与嘲讽：“本宫不过离开宫中半日，这郭贵人便耐不住性子惹出这般事端，半点城府谋略都没有，平白给后宫添乱，当真是愚蠢。”

顿了顿，她眸光微转，语气里多了几分深意：“不过这汪贵人，倒是个藏得深、有本事的。”

颂芝站在一旁，连忙躬身附和，眼底带着几分思忖：“娘娘所言极是，这汪贵人平日里素来低调隐忍，不争不抢，从不刻意博取皇上关注，也从未有过惊艳之举，竟能这般不动声色地怀上龙裔，还借着这场变故彻底让皇上记挂在心。”

“这般蛰伏的心思，绝非表面看上去那般简单温顺。”颂芝心中清楚，此前正是因为察觉这汪贵人心思深沉，娘娘才特意将人挪去长春宫就近看管，没成想不过短短时日，她便凭着身孕彻底翻身，顺利脱离长春宫。

年世兰轻哼一声，语气平淡难辨喜怒，听不出是赞赏还是忌惮：“的确是个有心计的。”

但她并未将此事放在心上，汪贵人如今有孕在身，往后只能闭门安胎，即便有心计，在这后宫之中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根本不值得她耗费心思。

随即，她便收敛了心神，不再关注后宫琐事，转而看向颂芝，径直问道：“哥哥可已抵达？”

“回娘娘，大将军与夫人一早就到了，一直在殿内等候娘娘。”颂芝不敢有半分耽搁，连忙恭敬回话。

“你去寻朝瑰公主过来，不必来我跟前回话，直接让她前往哥哥所在的殿中便是。”年世兰从容吩咐，心中早已盘算妥当，言罢便带着贴身侍女东芝，径直前往年羹尧所在的殿内，独留颂芝前去通传朝瑰公主。

年世兰踏入殿中，轻声唤了一句“哥哥”，年羹尧之妻穆毓婉当即起身，恪守宫廷尊卑礼数，屈膝行礼：“给皇后娘娘请安。”

年羹尧却素来跋扈不羁，向来不将这些虚礼放在眼里，当即摆了摆手，语气随意又亲近：“都是自家人，何须拘这些俗礼，快起来。”

穆毓婉见状，眉头微蹙，心中满是担忧，悄悄拉了拉年羹尧的衣袖，压低声音嗔怪道：“你怎地还是这般不知收敛的性子？”

“如今妹妹已是母仪天下的皇后，无人时咱们自可随意相处，可若是在外人跟前，你万万不可如此随性。倘若被有心人抓住把柄，参你一本藐视皇权、对皇后不敬，岂不是让妹妹在宫中左右为难？”

穆毓婉深知丈夫的性子，向来刚愎自用、吃软不吃硬，唯独对年世兰这个妹妹极为护短、事事上心，故而特意拎出“让妹妹为难”这一点，果然一语中的。

年羹尧闻言，脸色瞬间缓和下来，再也不敢恣意随性，当即点头应下：“我知道了，下次定然谨记规矩，绝不给妹妹添麻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