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必了。”温实初垂首搅动着药罐,语气平静无波,“这是公主解毒的最后一副药,喝罢此药,体内的寻亦草之毒便能彻底拔除,事关重大,本官必须亲自看守,不敢假手于人。”
青芝眼底闪过一丝急色,正要再劝,小厨房外突然传来周宁海慌慌张张的脚步声,他神色焦灼地冲了进来,声音带着哭腔:“温太医!不好了!皇贵妃娘娘突然急火攻心,晕倒在公主寝殿了,您快去看看啊!”
温实初闻言,脸色骤变,下意识地看向药罐,面露难色:“可是公主的药马上就煎好了,这……”
“药事再大,也大不过娘娘的性命啊!”周宁海急得直跺脚,上前就要拉温实初,“公主的药暂且搁一搁,您快随奴才去瞧瞧娘娘,晚了怕是要出大事!”
温实初眉头紧锁,看向一旁的青芝,像是情急之下做了决定,连忙叮嘱:“劳烦这位姑娘帮本官照看汤药,待药汤煮沸,便将药罐取下晾凉,凉透之后再上小火慢煎一刻钟,切记不可有误!”
“行了行了,这儿交给她准没错,温大人快跟奴才走!”周宁海不由分说,拉着温实初便急匆匆地冲出了小厨房。
两人离去的瞬间,青芝脸上的柔媚与乖巧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狠的得意。
她环顾四周,确认小厨房内空无一人,小李子藏在暗处的身影被她刻意忽略,只当是无人察觉。
她按照温实初的吩咐,静静守在药罐旁,待药汤翻滚沸腾,立刻小心翼翼地取下药罐,端到窗边通风处晾凉。
动作轻柔细致,看不出半分异样,仿佛真的只是尽心尽责的宫女。
待药汤彻底凉透,青芝端着药罐回到炉火边,重新坐上火灶。
就在这一刻,她的眼神骤然一厉,目光扫过灶边摆放的几把药勺,看似随意地拿起了一把不起眼的木勺,指尖轻轻摩挲着勺柄,眼底闪过一丝决绝。
这把勺子,早已被她用隐秘的慢毒浸泡过数日,无色无味,银针无法测出,就连寻常太医也难以察觉,唯有她知道,这勺毒入汤,便能让珞宁体内的寻亦草之毒死灰复燃,再也无药可解。
她握着勺子,轻轻搅动着药汤,动作缓慢而轻柔,仿佛只是寻常搅拌,将毒药彻底融入汤药之中,不留半分痕迹。
做完这一切,青芝不动声色地将勺子放回原处,拍了拍手上的灰尘,神色恢复如常,仿佛什么都未曾发生。
没过多久,温实初便步履匆匆地回到了小厨房,青芝立刻换上乖巧的笑容,躬身行礼:“温大人,汤药已经按照您的吩咐煎好了,奴婢不敢有半分懈怠。”
“有劳姑娘了。”温实初神色平静,看不出半点异样,端起药罐便起身离开,“此处无需姑娘照料,你且退下吧。”
青芝应了声,转身离去,走到宫墙阴影处,她回头望了一眼温实初离去的方向,确认他端着药进了珞宁的寝殿,嘴角勾起一抹得逞的笑意,这才安心地返回自己的住处。
她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却不知,从周宁海假传消息的那一刻起,所有的一切,都在年世兰的掌控之中。
珞宁寝殿内,年世兰端坐于软榻之上,面色红润,哪里有半分晕倒的模样?
周宁海与小李子侍立在侧,早已等候多时。
见温实初端着药进来,年世兰立刻起身,语气急切却强装镇定:“怎么样?可有查出什么破绽?”
方才的晕倒,不过是她与周宁海合演的一出戏,目的便是引开温实初,给青芝下手的机会,再让小李子暗中监视,抓住她的马脚。
小李子连忙上前回禀,语气笃定:“回娘娘,奴才全程盯着,青芝的每一步都按照温大人的吩咐行事,没有半分出格,唯独最后煎药时,她刻意换了一把灶边的木勺搅拌汤药,看似是随手拿错,实则刻意得很!”
年世兰闻言,没有立刻说话,凤眸微眯,眼底闪过一丝寒芒。随手拿错?绝无可能。
朝夕相处的宫女,怎会分不清自己常用的器物?这把勺子,定然藏着猫腻。
她转头看向温实初,语气沉稳:“温太医,验药吧。”
温实初点头,将药汤倒入白玉碗中,先取出随身的银针,轻轻探入汤药之中。
银针通体雪亮,没有半分变黑变色,显然无剧烈剧毒。
青芝果然狡猾,用的是无迹可寻的慢毒。
温实初眉头微蹙,没有丝毫慌乱,先是用指尖沾了少许药汤,细细尝了尝滋味,分辨药味中的异样。
随后又从药箱中取出一瓶特制的验毒试剂,缓缓倒入药汤之中。
寝殿内一片寂静,所有人的目光都紧紧盯着那碗汤药,大气都不敢喘。
年世兰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双手紧紧攥起,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温实初全神贯注,仔细观察着药汤的变化,指尖轻轻敲击着桌面,医者的严谨与专注尽显无遗。
片刻之后,药汤底部渐渐泛起一丝极淡的青绿色,虽不明显,却清晰可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