年世兰望着四阿哥弘历转身离去的背影,那少年的脚步沉稳,竟没有半分少年人的浮躁,倒像是藏着千斤的心思。
她收回目光,语气平淡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意味:“你皇阿玛最近政务繁忙,怕是无暇顾及这些琐事。你且先回去等着,本宫会把你的心意带给皇上,等皇上传你之时,你再过去便是。”
这话听着中肯,实则是婉拒。
弘历何等聪明,自然听出了弦外之音。
他没有再多纠缠,只是躬身行了一礼,便转身快步离去,背影单薄却透着一股执拗的韧劲。
苏培盛看着那渐渐远去的身影,忍不住叹了口气,声音压得极低,带着几分唏嘘:“这四阿哥,也真是可怜。”
他搓了搓手,小心翼翼地看向年世兰,“没有生母在身边照拂,又不得皇上的偏爱,在这行宫之中,可不就只能靠自己步步谋划了么。”
年世兰闻言,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讥讽,目光望向弘历消失的方向,语气带着几分深意:“可五阿哥同样养在行宫,却从未有过这般心思。如今的四阿哥,怕是早就开始为自己的将来盘算起来了。”
皇家的孩子,从来没有真正的天真。
尤其是像弘历这样,生母位份低微,又早早没了依靠的,若是不懂得谋划,怕是连在这深宫里活下去的资格都没有。
苏培盛听着这话,心中咯噔一下,哪里还敢再接话。
他连忙躬着身子,催促道:“娘娘,时候不早了,咱们还是快些去九州清宴吧,皇上还在等着您呢。”
年世兰点了点头,不再多言,抬脚便朝着九州清宴的方向走去。
秋风卷起她的裙摆,衣袂飘飘,却带着几分沉甸甸的心事。
九州清宴的暖阁内,龙涎香袅袅缠绕,却驱不散空气中的凝重。
皇上坐在龙椅上,眉头紧锁,脸色阴沉得厉害,手中紧紧攥着一封来自宫里的密信,指节都泛了白。
听到脚步声,他抬眼看向年世兰,声音带着几分疲惫:“来了,坐吧。”
年世兰屈膝行礼,柔声说道:“臣妾给皇上请安,皇上万福金安。”
她起身落座,目光落在皇上紧绷的脸上,心中已然明了。
“太后的事儿,臣妾已经听说了。方才惠妃匆匆来找臣妾,哭着说想回宫照顾六阿哥,臣妾这才知晓宫里出了这么大的变故。”
她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只是不知道,太后的病到底严不严重?可有传太医仔细诊治?”
皇上闻言,重重地叹了口气:“不过是听说了朕要封后的事儿,便急火攻心,病倒了。”
他揉了揉眉心,眼底满是无奈,“朕这个皇额娘,这辈子,就没有真正为自己活过一天。”
年世兰心中了然。
太后这病,来得实在是太巧了。
偏偏赶在皇上想要册立端妃为后的时候,这其中的门道,怕是只有太后自己最清楚。
她沉吟片刻,抬头看向皇上,语气带着几分恳切:“不然,臣妾明日便同惠妃一起回宫吧。太后病重,宫里定然乱作一团,臣妾回去也好帮衬着打理一二。不然太后这般,皇上您在行宫之中,怕是也难以安心处理政务。”
皇上闻言,眼睛一亮,随即又陷入了沉思。
他原本是想提前回宫的,可若是自己这般急匆匆地赶回去,怕是会让太后觉得,她的手段奏效了。
往后,这后宫的事,怕是更要被太后拿捏在手里,连册立皇后这般的大事,都要听她的摆布。
可若是让年世兰先回去,那就不一样了。
年世兰是皇贵妃,位同副后,有她坐镇后宫,既能稳住局面,又能探探太后的虚实。
这般一来,他既不用显得太过急切,又能掌控全局。
“好。”皇上终于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赞许,“那你明日一早,便同惠妃一起回宫。朕在这边,把手头的政务处理妥当。若是太后那边有什么不妥,你立刻派人来告诉朕,朕便即刻启程回宫。”
“臣妾遵旨。”年世兰躬身应下,这趟回宫,怕是又要掀起一场风波。
她站起身,正准备告辞,脚步却突然顿住。
脑海中闪过绯昀和珞宁那两张稚嫩的脸庞,心中不由得泛起一阵酸楚。
宫里如今是什么情形,她一无所知。
若是带着两个孩子回去,怕是会让她们陷入危险之中。
可若是把她们留在行宫,她又实在是放心不下。
皇上看出了她的犹豫,淡淡问道:“怎么了?还有什么事?”
年世兰定了定神,语气带着几分恳求:“皇上,绯昀和珞宁两个孩子年纪还小,臣妾想着,这次回宫,就先不带她们了。”
“臣妾想把她们托付给敬妃照料,熹妃那边有胧月公主作伴,孩子们在一起,也能热闹些。臣妾还会让欣贵人和安贵人过去帮忙,想来定能照顾好她们。”
皇上摆了摆手,语气带着几分不以为意:“这些琐事,你自己安排便是。朕相信你的决断。”
年世兰心中微微一沉。
到底是皇子和公主的差别,若是换做哪个皇子,皇上怕是不会这般轻易就答应。
她压下心中的失落,再次躬身行礼:“那臣妾这就回去准备。”
说罢,她转身快步走出了暖阁,脚步匆匆,带着几分急切。
一回到自己的住处,年世兰便立刻吩咐颂芝:“快去把敬妃和熹妃给本宫传过来!另外,再去一趟惠妃的住处,告诉她,明日一早,本宫同她一起动身回宫。”
颂芝不敢耽搁,连忙应声,转身便快步跑了出去。
年世兰站在窗边,看着窗外渐渐沉下去的暮色,心中百感交集。
她不知道这次回宫,会面临怎样的局面,也不知道皇上何时才能归来。
这是她第一次要和两个孩子分开,那种牵肠挂肚的滋味,几乎让她喘不过气来。
她深吸一口气,转身走到内室,看着正在嬉闹的绯昀和珞宁,眼底满是不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