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见脚步声,叶嫔连忙撑着身子想要坐起行礼,口中轻唤:“给皇贵妃请安,给熹妃娘娘请安。”
“快免礼。”年世兰快步走上前,伸手轻轻按住她的肩膀,指尖触到她微凉的衣料,脸上漾着恰到好处的笑意,“本宫同熹妃是特意来给你道喜的,你如今怀着龙裔,金贵得很,哪用行这些虚礼,躺着便是。”
甄嬛也跟着走上前,目光落在叶嫔微微隆起的小腹上,笑意温婉,语气里满是真切的欣喜:“本宫同皇贵妃一听说你有孕的消息,心里欢喜得不得了。如今你可是咱们后宫的大功臣,皇上知道了,定要龙颜大悦。”
她顿了顿,又带着几分歉意笑道:“只是来得匆忙,竟忘了备下贺礼,妹妹莫怪,改日本宫定当亲自补上。”
“熹妃娘娘说笑了。”叶嫔浅浅一笑,眉眼间晕着一层淡淡的绯红,瞧着娇憨动人,只是那笑意却未达眼底,“能得娘娘和皇贵妃记挂,已是臣妾的福气,哪里还敢奢求贺礼。”
她抬手抚了抚小腹,语气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羞赧:“这孩子来得实在意外,臣妾这些日子总觉得身子发沉,起初还只当是暑气太重,竟没想到是有了身孕,倒叫臣妾有些措手不及呢。”
年世兰听着这话,唇边的笑意淡了淡,眼底闪过一丝几不可察的讥诮——这叶嫔的演技,倒是越发炉火纯青了。
她面上却不动声色,只关切地追问:“你如今身子可有什么不适?是哪位太医给你诊的脉?要不要本宫再传几位经验老道的太医来瞧瞧,也好叫人放心。”
叶嫔闻言,笑意依旧温和,语气却带着几分不容置喙的笃定:“回皇贵妃的话,是一直伺候臣妾的苏太医诊的脉。他跟着臣妾有些年头了,最是了解臣妾的身子骨,断不会出错的。”
“臣妾素来用人不疑,就不必再劳烦其他太医了,怕是要辜负皇贵妃的一番美意了。”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既回绝了年世兰的提议,又隐隐透着几分防备。
年世兰也不强求,正要开口再说些什么,殿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伴随着苏培盛尖细的唱喏声:“皇上驾到——”
暖阁内的三人闻言,连忙起身行礼。
皇上大步流星地走进来,目光扫过三人,却并未多作停留,径直朝着床榻边走去,语气里带着几分难掩的急切:“都平身吧。”
他走到叶嫔面前,小心翼翼地握住她的手,指尖轻轻摩挲着她微凉的手背,眼底满是关切:“朕听宫人来报,说是你有喜了?可是真的?”
叶嫔抬起头,望着皇上,眼底瞬间漫上一层水汽,脸颊绯红,语气带着几分娇羞与忐忑:“妾身这几日总觉得身子不适,浑身乏力,便叫了苏太医来瞧瞧。苏太医诊脉之后说的,妾身……妾身也不敢妄言。”
“呵呵,好,好得很!”皇上闻言,脸上的笑意瞬间绽开,嘴角都快咧到耳根了,一双眼睛里满是喜悦,连带着声音都洪亮了几分。
他这般高兴,倒像是忘了纯元皇后当年的遗憾,只一心盼着这腹中的孩子能平安降生。
年世兰站在一旁,冷眼瞧着这一幕,心中没什么波澜。
她转头看向身侧的甄嬛,却见甄嬛也是一脸平静,眉眼间没有半分艳羡或嫉妒,仿佛只是在看一场与己无关的戏。
“既然皇上来了,那臣妾们就先下去了,不打扰叶嫔休息,也不打扰皇上与叶嫔说话。”年世兰微微躬身,语气平淡地说道。甄嬛也跟着俯身行礼,附和着点了点头。
“娘娘慢走,熹妃娘娘慢走。”叶嫔连忙开口,脸上带着几分客套的笑意,心里却暗自欢喜。
她们走了,她正好可以趁着这个机会,在皇上面前多吹些枕边风,为自己和腹中的孩子谋些好处。
可她的欢喜还没持续多久,皇上却忽然转头看向甄嬛,淡声道:“熹妃,你留一下。一会儿朕还有些事要同你商议,你随朕一起走。”
这话一出,叶嫔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眼底的光彩也黯淡了下去。
她怎么也没想到,自己怀了龙裔,皇上竟没有打算多陪陪她,反而要带着甄嬛离开。
那些早早准备好的、想要在皇上面前诉的苦、求的赏赐,全都堵在了喉咙里,胎死腹中。
她攥着锦被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脸色也隐隐沉了下去。
只是碍于皇上在场,她不敢表露分毫,只能强撑着笑意,低下头去。
皇上并没有注意到叶嫔的脸色变化,他转头看向敬妃,语气带着几分郑重地问道:“太医怎么说?她这一胎可有什么不妥?需不需要格外调理?”
敬妃一直将叶嫔的神色变化看在眼里,见皇上发问,连忙上前一步,躬身回道:“回皇上的话,苏太医说叶嫔的胎像很稳,脉象平和,一切安好。”
“至于叶嫔说的身子不适,乃是盛夏时节,母体孱弱的缘故,只需安心静养,再配上些温补的药膳,便无大碍了。”
“嗯,如此便好。”皇上点了点头,随即转头吩咐苏培盛,“苏培盛,传朕的旨意,让苏太医以后专门照料叶嫔的胎像,宫里其他的差事,都交由别的太医去做。务必好生照看,不能出半点差错!”
“奴才遵旨!”苏培盛连忙躬身应下,转身便去传旨。
“谢皇上关心,妾身感激不尽。”叶嫔连忙抬眼,望着皇上,语气带着几分哽咽,只是那眼底的失落,却怎么也掩饰不住。
皇上又叮嘱了几句“好生休养”、“不要胡思乱想”之类的话,便转身带着甄嬛和敬妃离开了。
年世兰走在最后,临出门前,她回头瞥了一眼床榻上的叶嫔,见她脸上的笑意早已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嘴角不由得勾起一抹极淡的冷笑。
暖阁里的人都走光了,只剩下叶嫔和几个伺候的宫女。
殿内的气氛瞬间沉寂下来,连窗外的蝉鸣都显得格外聒噪。
叶嫔猛地抬手,将枕边的一个玉枕狠狠扫落在地,玉枕撞上金砖地面,发出一声清脆的碎裂声。
她咬着牙,眼底闪过一丝狠厉的光芒,厉声喝道:“四喜!”
守在殿外的四喜听到声音,连忙快步走进来,看着地上碎裂的玉枕,又看着叶嫔阴沉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小心翼翼地问道:“娘娘,您怎么了?可是哪里不舒服?”
“去!”叶嫔的声音带着几分咬牙切齿的狠戾,她死死攥着锦被,指节泛白,“去告诉苏太医,让他给本宫弄一些看起来能让胎像不稳的药来!要做得天衣无缝,不能让人看出半点破绽!”
四喜吓得脸色一白,连忙跪倒在地,声音带着几分颤抖地劝道:“娘娘,不可啊!万万不可!毕竟是药三分毒,您如今怀着龙裔,怎么能乱吃药?您要为肚子里的孩子考虑啊!”
“考虑?有什么好考虑的!”叶嫔冷笑一声。
眼底的狠厉愈发浓重,她猛地抬手,指着自己的小腹,语气带着几分疯狂的决绝。
“反正这个孩子也生不下来!与其让他平白无故地没了,不如物尽其用,用他的命,换我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换叶赫那拉氏的荣光!”
四喜看着她这般模样,只觉得后背发凉,遍体生寒。
她终于明白,皇贵妃和敬妃娘娘为何会说叶嫔是个狠人了。
连自己腹中的亲骨肉都能当成筹码,这般不计后果的狠辣,怕是这后宫里,没几个人能比得上。
“娘娘……”四喜还想再说些什么,劝劝她回心转意。
可叶嫔却猛地一拍床榻,厉声喝道:“你还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若是误了本宫的大事,仔细你的皮!”
四喜吓得浑身一颤,再也不敢多说一个字,连忙磕了个头,慌慌张张地应道:“是,奴婢这就去!这就去!”
她说完,连忙从地上爬起来,脚步踉跄地跑出了暖阁,只留下叶嫔一个人,坐在床榻上,望着窗外的阳光,眼底一片阴鸷。
为了权力,为了家族,为了那至高无上的荣耀,总有人愿意赌上一切,哪怕是自己的亲生骨肉。
而叶嫔,显然就是这样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