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如墨,寿康宫的宫灯却依旧亮着,暖黄的光晕透过窗棂,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年世兰踏着夜色走进暖阁,刚一进门便躬身行礼,语气带着几分歉意:“这么晚了还来打扰太后,是臣妾的不是,还望太后恕罪。”
“无妨,起来吧。”太后坐在铺着软垫的椅子上,手中摩挲着一串紫檀佛珠,神色平静。
她早已算着时间,年世兰白天去了年府,回来没多久便匆匆赶来寿康宫,想必是有要事禀报。
暖阁里燃着淡淡的檀香,混合着药材的清香,愈发显得静谧。
“哀家听闻你哥哥年羹尧遇袭受伤的事了。”太后抬眼看向年世兰,语气带着几分关切,“怎么样?他的伤可严重?需不需要哀家让人从太医院调些上好的药材过去?”
“劳烦太后挂心,臣妾替哥哥谢过太后。”年世兰恭敬地回道,“哥哥的伤倒是不算致命,只是这次受创牵动了早年在西北征战落下的旧疾,太医说需得好生静养,慢慢调理方能痊愈。”
“皇上体恤哥哥多年劳苦,又念及臣妾兄妹情深,特许臣妾带着绯昀和珞宁回年府小住些日子,也好照料哥哥。”
太后缓缓点了点头,皇上对年世兰,如今倒是多了几分不同寻常的纵容。
眼下后宫后位空悬,正是各方势力暗中角逐的关键时候,年世兰身为皇贵妃,位同副后,本是最有希望问鼎后位的人选。
可整个后宫谁不知道年世兰的性子?骄纵张扬,手段凌厉,若是她真的登上后位,怕是没几个人能安分度日。
各方势力早已暗中提防,就怕年世兰借机上位。
可皇上偏偏在这个时候让她出宫,美其名曰照料兄长,实则更像是在为她避祸,让她暂时脱离后宫的是非漩涡。
太后心中了然,却并未点破,只是淡淡笑道:“去吧,你也多年未曾回年府省亲,如今兄长受伤,你前去照料也是应当的。”
皇上都已经开口应允,她自然没有阻拦的道理。
太后对着殿外吩咐道:“竹息,去把绯昀和珞宁两位公主带过来,再去库房取些上好的人参、当归和铁皮石斛,用锦盒装好,让皇贵妃带回去给年大将军补身子。”
“是,太后。”竹息躬身应下,转身快步离去。
“那臣妾就替哥哥多谢太后的厚爱。”年世兰再次躬身道谢。
她自然明白,这是太后的示好。
如今皇后被废,年家虽遭逢变故,但根基仍在,她在宫中的地位也依旧稳固。
太后这般举动,既是顾念情分,也是为了拉拢。这份好意,她没有理由拒绝。
不多时,竹息便带着两个孩子回来了,身后的宫女捧着一个精致的锦盒。
绯昀和珞宁见到年世兰,立刻欢快地跑了过来,搂着她的腿喊道:“额娘!”
年世兰蹲下身子,温柔地抚摸着孩子们的头,脸上满是慈和的笑意。
竹息将锦盒递到年世兰手中:“皇贵妃,这是太后特意为年大将军准备的药材,都是精心挑选的上等品,对调理旧疾颇有裨益。”
“有劳竹息姑姑了。”年世兰接过锦盒,郑重地谢过。
带着孩子们告辞离去后,寿康宫暖阁里的气氛渐渐沉寂下来。
太后脸上的笑意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难以言喻的无奈,她轻轻叹了口气,手中的佛珠转动得愈发急促。
“太后,您这是在忧心什么?”竹息轻声问道,她看着太后的神色,心中满是不解。
“也罢,若是世兰真能当上皇后,倒也没什么不好。”太后没有直接回答,只是自言自语了一句,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光芒。
年世兰虽性子骄纵,但办事能力确实出众,这些年把后宫打理得井井有条。
而且她如今沉稳了许多,若是真能坐上后位,未必不是一件好事。
“太后,依奴婢之见,皇上未必会在这个时候立后。”竹息斟酌着说道,“之前皇上提过选秀的事,如今后宫无主,说不定皇上是想等选秀之后,再从新人中挑选合适的人选。”
“更何况,年将军手握兵权,皇上就算再宠爱皇贵妃,也定会顾忌年家的势力,未必会让皇贵妃登上后位。”
竹息的话不无道理。
太后点了点头,心中也想起了开春后的选秀。
三年一大选,本就是祖制,如今后宫妃嫔虽不算少,但能担得起后位的,确实没有几个。
皇上心中怕是也还没有合适的人选。
“对了,叶贵人近来可曾来过寿康宫?”太后突然话锋一转,语气带着几分玩味。
族里今日派人传来消息,想让她扶持叶贵人,借此巩固乌拉那拉氏在宫中的地位。
太后心中只觉得可笑,她如今已是太后,岂会再受族里的挟制?
更何况,乌拉那拉氏还藏着那样大的秘密,若是真把她逼急了,大不了便与他们彻底断了关系。
“回太后,叶贵人近来并未前来请安。”竹息回道。
“她倒是沉得住气。”太后轻笑一声,眼底闪过一丝讥讽,“想来如今的叶赫那拉氏,正是得意的时候。皇后被废,她作为乌拉那拉氏的旁支,族里定然对她寄予厚望,盼着她能承宠,重新撑起家族的门面。”
“可是太后,叶贵人的母亲和弟弟还在废后宜修手中,她就算有野心,也不敢轻举妄动。”竹息说道,“废后抓着她的把柄,她若是敢有异心,废后定然不会放过她的亲人。”
太后点了点头,语气带着几分赞许:“宜修这一步倒是走得精明,也算是给自己留了一张保命符。有叶贵人的亲人在她手中,叶贵人便不敢眼睁睁看着她死,定会想方设法保住她的性命。”
“不过太后,奴婢觉得,皇贵妃或许已经知道叶贵人亲人的事了。”竹息看着太后,语气带着几分笃定,“皇贵妃心思缜密,手段凌厉,这些年在宫中步步为营,没什么能瞒得过她。废后关押叶贵人亲人这等大事,皇贵妃未必没有察觉。”
太后抬起头,深深地看了竹息一眼,心中也泛起了嘀咕。
年世兰的能力,她是知道的。
若是她真的查到了这件事,怕是不会轻易放过这个可以牵制叶贵人的机会。
不过,这对她而言,或许也并非坏事。
叶贵人若是被年世兰牵制,便掀不起什么风浪,乌拉那拉氏也就翻不了天。
“罢了,不管她知不知道,都与哀家无关了。”太后缓缓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释然,“哀家如今只想安安稳稳地颐养天年,含饴弄孙,后宫的这些纷争,能不掺和便不掺和了。”
离开寿康宫,年世兰带着两个孩子和一众人马,匆匆返回翊坤宫。
刚一踏进宫门,她便收起了脸上的温和,神色变得沉稳而果决:“颂芝,立刻让人收拾明日出宫要用的东西,尤其是两位公主的衣物、玩具和常用的药材,务必仔细周全,不得有任何遗漏。”
“是,娘娘,奴婢这就去安排!”颂芝连忙应下,转身快步离去。
年世兰又对着等候在一旁的周宁海吩咐道:“周宁海,明日你随本宫一同出宫,负责打理宫外的一应事务。翊坤宫的事,就暂时交给小李子打理,你现在就去把该交待的都交待清楚。”
她顿了顿,语气加重了几分,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尤其要叮嘱他,密切关注宫中各方的动向,无论是各宫妃嫔的举动,还是朝堂上的风吹草动,都要敏锐些,一旦有任何异常,立刻派人快马加鞭通报给本宫,不得有丝毫延误或隐瞒!”
“娘娘放心,奴才早就已经安排好了!”周宁海躬身回道,语气恭敬而坚定。
他跟在年世兰身边多年,早已摸透了她的心思,也深知此事的重要性。
在年世兰去寿康宫之前,他便已经将翊坤宫的事务梳理了一遍,也对小李子做了详细的交待。
“小李子办事谨慎,忠心耿耿,奴才已经把该注意的事项都跟他说了,还留下了几个得力的人手辅助他。”周宁海补充道,“宫中的眼线也都安排妥当,一旦有任何风吹草动,定会第一时间禀报给娘娘。”
年世兰满意地点了点头,周宁海办事,她向来放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