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三章

天刚破晓，晨曦穿透薄雾，给巍峨的宫墙镀上一层柔和的金边。

年世兰身着一袭素色宫装，发髻上仅簪着一支素雅的玉簪，脸上未施粉黛，眉宇间萦绕着挥之不去的憔悴。

她牵着绯昀和珞宁的小手，两个小公主穿着同款的浅粉色袄裙，睡眼惺忪地跟在身后，时不时揉一揉眼睛，模样惹人怜爱。

寿康宫的宫门早已敞开，宫人见年世兰前来，连忙躬身迎接。

踏入殿内，暖阁里的银丝炭燃得正旺，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檀香，太后正坐在主位上，由宫女伺候着漱口。

“给太后请安。”年世兰屈膝行礼，声音带着几分沙哑的疲惫。

绯昀和珞宁也跟着奶声奶气地喊道：“给皇祖母请安。”

太后放下手中的漱盂，目光落在年世兰身上，眉头微微一蹙：“这才多久不见，你怎么憔悴成这个样子？眼下虽已是初春，倒也该好好保养身子，别落了病根。”

她说着，向珞宁伸出手，“来，珞宁乖，皇祖母抱抱。”

珞宁怯生生地扑进太后怀里，太后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又看向年世兰，语气带着几分关切：“可是宫里出了什么事？还是孩子们闹得你不得安宁？”

年世兰叹了口气，眼底瞬间涌上水汽，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无助：“回太后，原本皇上吩咐过，此事暂且对外保密，可臣妾如今实在走投无路，有事儿求太后，也不敢再欺瞒您了。”

她顿了顿，声音哽咽，“臣妾的哥哥年羹尧，还有两个侄子年富、年兴，在回京的路上遭遇了伏击，如今下落不明。皇上已经派了大批人手出去搜寻，可整整四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

“臣妾这些日子吃不下、睡不着，满心都是哥哥和侄子的安危，实在无暇分心照顾两个孩子。求太后开恩，能不能先把绯昀和珞宁留在寿康宫待几日，等臣妾这边有了消息，再把她们接回去？”

太后闻言，脸上的神色沉了沉，点了点头：“哀家前日也隐约听闻了此事，只是没想到情况如此严重。也罢，孩子们留在哀家这儿，你放心便是，哀家会派人好好照看她们。”

“多谢太后恩典！”年世兰连忙躬身道谢，嘴角勉强勾起一抹笑意，可那笑意转瞬即逝，眼底的愁苦丝毫未减。

“你也别太过忧心。”太后看着她憔悴的模样，语气缓和了几分，“皇上既然已经动用了大量人手，想来用不了多久就会有消息。你如今最重要的是保重自己的身子，若是你也垮了，孩子们怎么办？”

年世兰却缓缓摇了摇头，泪水终于忍不住滚落下来：“太后，这一切都是臣妾的错啊！”

“哥哥本来在西北待得好好的，将士们同心同德，边疆也安稳太平。可佟佳氏不知安的什么心，竟然让一个庶女跑到军中，故意扰乱哥哥和年富父子之间的感情。臣妾实在气不过，这才急着让哥哥赶紧回京。”

“若不是臣妾一时冲动，哥哥和两个侄子就不会遭此横祸，臣妾怎能不自责？”

“佟佳氏的庶女？”太后眼中闪过一丝诧异，显然对此事一无所知，“哀家怎么从未听说过此事？佟佳府何时有这么个胆大包天的庶女？”

“那女子名叫佟佳珮羽。”年世兰垂下眼帘，一副难以启齿的模样，声音带着几分委屈，“臣妾之前传佟佳公主进宫，就是为了核实这女子的身份。佟佳公主也亲口承认了，她确实是佟佳府的庶女。”

“你照实说，不许有半分隐瞒！”太后的语气严肃起来，她隐约觉得此事并不简单，佟佳府怕是在背后搞了什么小动作。

年世兰心中一喜，知道太后已经上钩。

她抬起头，泪水涟涟地说道：“这女子自称是在家中不受待见，家人不管不顾，所以才独自一人跑到了西北。没想到在途中遇到了危险，被年富救了下来。”

“她不知感恩，反而一心想要嫁给年富。哥哥自然是不同意的，毕竟她身份不明，又是庶女，配不上年富。可谁曾想，这女子见年富这边行不通，竟然又跑去纠缠哥哥，说愿意给哥哥做妾！”

“什么？”太后猛地坐直身子，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震惊，“年羹尧的年纪，足以为她的父亲了，她竟然如此不知廉耻？”

“可不是嘛！”年世兰哭得更厉害了，声音带着几分悲愤，“臣妾想着，哥哥和年富远在西北，身边没有女眷规劝，怕是会被这女子迷惑。再者，这女子如此水性杨花，今日想嫁儿子，明日想嫁父亲，若是留在军中，迟早会闹出更大的乱子。”

“所以臣妾才急着让他们父子回京，想亲自处理此事。后来见到佟佳公主，臣妾本想让她把这女子带回府中严加管教，可没想到佟佳公主竟然说支持佟佳珮羽的选择，还说只要她自己愿意，嫁谁都无妨！”

她吸了吸鼻子，继续说道：“臣妾实在没办法，想着反正以后哥哥也会常住京中，若是把佟佳珮羽赐给哥哥做妾，起码能让年富断了念想，也能堵住佟佳府的嘴。”

“可谁曾想到，那佟佳珮羽一听臣妾同意让她给哥哥做妾，竟然又反悔了，哭着喊着非要嫁给年富不可！这分明就是故意刁难，想要把我们年家搅得鸡犬不宁啊！”

年世兰说得情真意切，连自己都险些信了这番半真半假的说辞。

她知道，先入为主的重要性，只要太后先听了她的说法，日后佟佳府再想辩解，也只会让太后觉得她们是在狡辩，心中定会对佟佳府生出怀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