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八十章

年世兰刚走近内殿偏室，便猛地拉住颂芝的手腕，指尖力道之大，几乎要捏进她的肉里，语气急促而低沉：“颂芝！”

“一会儿让灵芝陪本宫去养心殿即可，你立刻去找周宁海，传本宫的命令——让咱们在外搜寻大将军的人，暂时停下搜寻，半数人手集中盯着佟佳府，剩下的立刻去乌拉那拉氏的老宅蹲守，任何出入的人都要仔细记录，不得遗漏！”

颂芝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不解与急切：“娘娘，乌拉那拉府那边，咱们之前并未安排人手盯着，突然调派过去，会不会打草惊蛇？而且……皇后还在行宫，老宅那边能有什么动静？”

“无妨，今日便让他们分出人手过去，尽量隐蔽行事，别让人察觉。”年世兰眼神锐利，语气不容置疑。

“至于搜寻哥哥的事，让年意一人继续跟进即可。他是年家世代亲信，祖上便追随年家，咱们待其族恩重如山，早已脱了奴籍，视为心腹家臣，这些年替本宫打理宫外暗线，行事稳妥，从无差错，让他单独去找，既不会引人注意，也能让本宫放心。”

颂芝心中一凛，连忙点头：“奴婢明白！等娘娘出发后，奴婢立刻去找周公公传达命令，绝不敢耽搁！”

她知道此事事关重大，年世兰此刻调兵遣将，定然是察觉到了佟佳府与乌拉那拉氏的异常，不敢有丝毫怠慢。

年世兰微微颔首，转身快步走向梳妆台。

对着铜镜，她强打起精神，指尖颤抖地描上眉黛，又在苍白的脸颊上轻点胭脂，试图掩盖连日来的憔悴。

随后，她换上一身深紫色宫装，衣襟绣着暗金色缠枝莲纹，既不失端庄，又透着几分威严。

整理好衣摆，她深吸一口气，眼神渐渐变得坚定。

此行养心殿，不仅要应对皇上的询问，更要借着年羹尧失踪之事，将矛头引向佟佳府，为日后彻底铲除这个心腹大患铺路。

一切准备就绪，年世兰带着灵芝，跟着苏培盛往养心殿走去。

苏培盛看着她身后跟着的是灵芝而非心腹颂芝，眼底闪过一丝了然，却并未多言，只是恭敬地在前引路，脚步不快不慢，恰到好处。

“苏公公，一会儿到了养心殿，灵芝便在殿外等候即可，不必随本宫入内。”年世兰轻声说道，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置疑的礼数。

苏培盛躬身应道：“娘娘考虑周全，奴才记下了。”

皇贵妃果然心思缜密，知道殿内谈话事关重大，只带一个负责伺候的宫女，既合乎规矩，又能避免消息外泄。

养心殿内，皇上已等候多时。殿内熏香袅袅，龙椅后的明黄色纱帐低垂，映得皇上的脸色愈发深沉。

听到殿外传来脚步声，他抬眼望去，只见年世兰款款而入，短短几日整个人身形消瘦了不少。

她微微躬身，声音带着几分难以掩饰的沙哑：“臣妾给皇上请安。”

“起来吧。”皇上看着她眼底的红血丝和勉强掩饰的憔悴，心中闪过一丝不忍，起身伸手扶起她，“这几日你为了年羹尧的事，想必没少操劳，辛苦了。”

年世兰顺势起身，嘴角扯出一抹苦涩的笑意，眼眶泛红：“臣妾这几日心神不宁，食不下咽，夜不能寐，面容憔悴，实在不宜面圣。故而特意梳洗打扮了一番，才敢来见皇上，让皇上久等，是臣妾的罪过。”

“无妨，朕理解你的心情。”皇上扶着她在一旁的锦凳上坐下，语气带着几分温和，“朕听夏乂回禀，说你也派了不少人出去寻找年羹尧？”

“是啊，皇上。”年世兰苦笑一声，声音带着几分哽咽，“哥哥是年家的顶梁柱，也是臣妾在这世上最亲近的人。如今他下落不明，臣妾若是什么都不做，实在寝食难安。只是……”

“臣妾至今都没敢往年府送消息，实在不知道该如何开口，怕老夫人和嫂子承受不住这个打击。”

“没有消息，或许也是好消息。”皇上拍了拍她的手背，语气带着几分安抚，“只要人还活着，就总有找到的希望。你也别太着急，伤了自己的身子。”

“臣妾也想放宽心，可实在做不到。”年世兰睫毛轻颤，几滴泪珠滚落脸颊，顺着下颌滴落在衣襟上。

“哥哥这些年征战沙场，没少吃苦，身上的伤痕不计其数。这次班师回朝，本是想早些回来见见珞宁和绯昀，才会如此匆忙赶路，说到底，还是臣妾的不是。若不是臣妾让他早些回来，或许就不会遭遇这等横祸。”

她这番话情真意切，既表达了对年羹尧的担忧，又巧妙地将自己置于受害者的位置，让皇上心中的不忍更甚。

皇上本想询问暗号的事情，此刻却被她的情绪感染，一时竟不知该如何开口。

“哪儿能怪你？”皇上连忙安慰道，“年羹尧急于回京，也是念着家人，人之常情。再说，伏击之事纯属意外，与你无关。你也别太过自责。”

他顿了顿，转移话题道：“刚才夏乂已经来回话了，他那边已经有了大概的搜寻方向，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找到年羹尧，你且放宽心就是了。”

“真的吗？那可太好了！”年世兰猛地抬起头，眼底闪过一丝惊喜，随即又化为浓浓的期盼，“不瞒皇上说，臣妾派出去的人，至今毫无头绪，根本不知道从哪儿找起。”

“还是皇上您的人能干，皇上亲自挑选的将士，果然个个都是精兵强将，远非臣妾手下这些人能比。”

她主动提及自己派人搜寻却毫无结果，既显得坦诚，又不动声色地恭维了皇上，同时也避开了皇上可能追问的为何你的人能先发现暗号的问题，可谓一举多得。

皇上听着她的恭维，心中颇为受用，点了点头：“他们也是刚有了方向，还需些时日才能有确切消息。”

“臣妾明白。”年世兰收敛了情绪，语气突然变得愤慨起来，“不过，皇上，臣妾这几日静下心来仔细想了想，敢如此明目张胆地伏击朝廷命官，谋害忠良，且目标明确就是我年家，这背后定然有人指使！”

“放眼整个朝堂，有这个胆子，又与我年家素有嫌隙的，怕是只有佟佳府了！”她说着，猛地站起身。

双手紧握成拳，发髻上的珠钗微微晃动，平日的端庄仪态此刻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的怒火与委屈：

“臣妾知道皇上从小在孝懿仁太后膝下长大，对佟佳府的人多有包容。可他们若是真的害了哥哥，皇上您想想，西北的将士们会怎么想？”

“他们定会认为，是皇上您忌惮哥哥功高震主，才默许佟佳府动手！这一旦动摇了军心，后果不堪设想啊！”

皇上的脸色沉了沉，年世兰的话正好说到了他的痛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