兴许是情绪氛围到了,或许是看到伯流似乎有点被说动感觉有点希望了,站在木桌上的秦老爷脸色稍微缓和了些。
“我不想再失去更多本该属于我的人生了……这种破地方的垃圾生活我再也受不了了,我不想在这里等死……我要去外面世界……我……我要做一个能站在正常世界阳光下能主宰自我命运的秦老爷,你就帮帮我好吗?”秦国屏声泪俱下地弯腰,用近乎哀求的语气乞求道。
伯流多看了秦国屏几眼,随即于心不忍地收回目光叹息道:“父亲,您说的这些我都明白,你的想法我也打心底地理解。但是,我秦伯流……绝对不会看着你带着秦家飞蛾扑火自寻死路,我言尽于此……剩下的你们好自为之吧!”
话音落下,秦伯流便扭头朝着外面的方向拂袖而去,这摆明了是拒绝了秦老爷堪称低三下四的请求。
事情,彻底谈崩了!
“秦伯流!你站住!给我滚回来!”秦老爷仰天长啸地怒嚎。
可回应他的,却是伯流头也不回地推门向外离去。
“回来!我叫你回来!我叫你回来听见没有?!”
眼见秦伯流身形越走越远丝毫没有回心转意的迹象,秦老爷心一横破口大骂:“你走!大胆地走!你尽管当黄道派的走狗去吧!走出这个门,从今往后你就不是我的儿子!不再属于秦家!永世不可踏进这座宅邸半步!”
“咕咚!”
说完,秦国屏急忙从桌面跳下。匆忙间,一个落地瞬间的失衡使得其双脚一个趔趄,整个人重重地摔倒在地,侧身趴在书房门槛后边。
伯流听到这些后倏然止步不前,但仍没有回头看摔在地上叫苦不迭的秦国屏一眼。
正如他先前的猜测那般,站在那种小桌上大发雷霆手舞足蹈的,可不就容易摔下来么?
现在喊疼,起码要比将来一头栽进万丈深渊要强得多!
少顷,秦国屏扶着门框缓缓起身,目光哀求地看向前方伯流的背影。
“伯流,别走……我的好儿子……你别走啊!”
“咱不去修这个狗屁的仙了好不好?长生不老咱不要了,不要了行不?”
“你娘见了咱们父子现在这副模样还不知道得多伤心呐!”
“别的那些事情都可以从长计议,咱们先回家好好休息休息,等回头咱们再心平气和地商量商量!”
“只要你肯辞了师门回家,这秦家之主的位置依旧会是你的!为父保证让那些下人像过往一样敬重于你!”
“这天上的神仙都是不食人家烟火的主,咱们这些凡夫俗子就别往人家身边凑啦!”
“金窝银窝还是不如自家的狗窝呀!”
“咱们父子还像以前一样打理秦家,一起慢慢生老病死成不?这一次咱再也不需要那些灵丹妙药续命了,我保证秦家再也不会奢求那种东西!”
万般无奈之下,秦老爷打起了感情牌。
伯流明白,父亲这是在给自己最后一次机会。
但是,在给对方最后一次机会的,何尝只有秦国屏一个?
很遗憾,伯流并没有看到父亲很好地理解到这一点,丝毫没有领会伯流走的这几步真实意图,仍然在用老一套感情牌试着留住他。
这完全就是缓兵之计,一切都没有任何改变!
保证不再对外界的商品以及一切东西抱有幻想?这种屁话三岁小孩才信!
秦家变成今日这副鬼样子,不正是举族上下对外面世界疯狂着迷的结果么?早的时候没有挺住那些诱惑,在使用过不少外界先进商品之后反而还能顶住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再说了,一个理论上能活三百年的修士回到凡人家族生活,这怎么可能是一件合适的事情呢?
背对身后之人的伯流听着,摆了摆手道:“不必了,咱们以后各走各的路,去做你们自认为正确的事情吧!”
话甫落,秦伯流身形一闪彻底消失在秦国屏眼前。
秦老爷见状,哪里还记得身上疼痛?当即神色慌张地冲出书房来到庭院,四处张望无果之后他这才明白伯流这是离去,很可能再也不会回来了。
“啊啊啊!!!”
那一天,整个秦府上下都能听见秦老爷的哀嚎怒吼,久久不见停歇。
秦伯流离开的时间恰巧是正午,这个时间段的街道两侧随处可见开锅上菜的店家小二,放眼望去一片张灯结彩,看着好不喜庆!
到了大年三十这天,即便平日里再怎么节俭的人,这时候都会赶在白天呼朋应伴去酒楼奢侈潇洒一把。连那些最抠门的店家掌柜都让厨子可以下料狠一点,不要坏了小店名誉。
好酒好菜,亲友相伴,一切看起来都还是太平年节的模样。
伯流头顶斗笠,面无表情地走在街道,心情无比沉闷。
想到短时间内应该不会再回到这个地方,伯流还是想稍微在这座生活已有二十年之久的城镇多待一会儿。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事需要他去办。
没走多久,伯流拐进一条小巷,走到一栋小宅门前停下来,随即拉动门上扣环敲了敲。
不多时,有人从内中奖大门打开一条缝,待其看清来者面容立刻敞开大门出来迎接来客。
“秦仙师,居然是您?快快请进!快快请进!”
来者是一位两鬓泛白的中年瘦高男人,他叫蒋降桂,是蒋家现今家主,按辈分算是蒋瑞清的孙辈。
当初伯流对蒋瑞清发誓会庇护蒋家三代人,指的就是从蒋降桂孩子算起的三代人,要持续到蒋降桂最后一个曾孙辈寿终正寝为止。
兑现这个承诺需要百年的光阴,但理论上这对伯流来说算不得什么。
先前秦仲正所说的在秦家一处当铺做掌柜之人就是他,看得出来,这些年秦家确实没有亏待蒋家人。
但是,再往后就不一定了,这也是伯流火急火燎来此的缘由。
“蒋家主先别说这些,请你赶快叫上所有蒋家人收拾一下细软(指首饰、贵重衣物等轻便且易于携带的财物)跟我去府城,我会安排你们住在那边一段时间。”秦伯流面色凝重地抓着蒋降桂胳膊说道。
“啊?这……这……秦仙师,我可以知道一下时间可能会有多久么?这样在下才好安排下人工期呀!还望秦仙师不要怪罪。”蒋降桂神色恭敬道。
蒋降桂丝毫没问事情缘由,他相信秦伯流不会害自己一家,再者,从伯流这副态度来看,事情肯定非同小可!
像他们这种凡人,还是不要知道修士的事情那么多比较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