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章

魔界，君后殿。

雪后雪君兰急切地打开了封密信，又一目十行看完，“哈哈······如此一来，我儿的太子之位便有指靠了！”她激动地合上信，又看向床上熟睡的百里江云，他皱着眉睡得正熟，丝毫不知母亲在高兴什么。

“哈！那个贱人，也休想再瞧不起我！”雪后那张美艳的面孔有些狰狞，她将信纸毁了，又急急起身，再顾不上仪容仪态，扶着身边的侍女便直奔玄云殿。

紫金台之上，一个两鬓斑白，俊朗非凡的男人坐在高台上，雪后跪在下方，捧着一块蚌壳做的令牌。

“不可。”百里星凝站在百里权身旁，冷冷地说，她盯着地上那个女人，眼里透着嫌恶的光。“为何不可，”雪后双膝急切向前挪了挪，谦卑的眼神闪过一丝怨毒“如今也就这么一个法子了，臣妾也是在为君上分忧啊！”百里权沉默片刻，轻飘飘道：“那扶汇云为太子，也是在替我分忧吗？”雪后一惊，冷汗从额角坠落，她眼含清泪，哀哀欲绝：“君上，臣妾······臣妾也没有办法呀！这是我皇叔的意思，臣妾求他许久，他才肯出兵，现下的局面，唯有水族出兵援助才能让君上，让百里氏度过难关！臣妾不能不答应！我皇叔喜爱云儿，曾问过臣妾多次为何不把云儿立为太子，我只道这是他老人家的心结，怎知他会这么糊涂，竟在这样的当口······况且，况且云儿他年岁尚小，若好生教养，将来一定能成为可塑之才的！”

百里星凝冷笑了声，雪后咬牙，重重叩首，又道：“虽说以二皇子为质委屈了他，但君兰发誓，皇叔不会亏待他的，待诸事尘埃落定，君兰便会向皇叔求情，将二皇子放还！”

对方正在沉思着

“父亲。”百里星凝低声道，百里权应了一声，抬手将雪后手中的蚌牌收入掌心。

泛着珠光的蚌牌上刻着个水字，百里权盯着蚌牌看了一会儿，突然说：“叫忘川回来吧。”

——

又是一场恶战。

千里血河，万里伏尸，残肢断体堆成血腥而可怖的景象。战事完毕后，便是收尾的工作，战俘们被押送到了一块空地上，用法阵关押着，筋疲力尽的士兵们在战场上游荡，清扫还未断气的敌人。

百里弃坐在战场中央的一块巨石上，身旁插着他的佩刀。错银刀血淋淋地插进石缝中，他满身的鲜血的模样在苍茫的斜阳下显出一种壮阔与悲凉，那张俊逸非凡的脸庞上，一双冷漠的绿眸，正慢不经心地盯着手中的物件——一颗圆润晶莹的鲛珠。

那鲛珠在这狰狞的战场上，在这一双苍劲有力，染着血迹的手中，显得那么奇特，百里弃垂着眸，不知在想些什么。

忽然之间，一阵狂风掠过，百里弃战袍中便被吹落出一朵染血的牡丹来，他愣了愣，看着那朵清丽的牡丹被风卷着落进尸堆中，残阳似血，百里弃放眼望去， 之见一片惨烈凄凉的景况，幸存的将士们沉默着，在尸体间穿梭。

虽然是一场胜仗，可是这也许是最后一次胜利了。

他身后是长恨海，海浪卷着一些水妖，它们伏在礁石边，怯懦地盯着岸上的动静，时不时上来拖走一具尸体分而食之。

百里弃站起身来，收好鲛珠，一张被揉皱的信纸便随着他的动作落在了地上，上面只写着短短一行字：速归——玄云殿“

二皇子到——”

空旷清幽的正殿，百里弃只身立在殿内，抬头凝视那刻着七十四邪神的穹顶。正殿之上，是魔君的紫金台，可那里是空的，一旁站着百里星凝。

穹顶一缕金色的晨曦透进来，正好打在百里弃的身上，他脸上没什么表情，身姿俊挺， 如同一棵高山上的青松，挺拔而修长，那苍白的脸上一双翡翠一般的双眸，冷冽而清明。

“君上呢？”百里弃开口道。

“父亲乏了，不想见人。”

百里弃没再说什么，只是将错银刀解下，又将身上所有佩饰取了，把象征皇室身份的玄色发带也一块拿下。

他一声不吭地除去了身上所有印有皇纹的东西，百里星凝将一切尽收眼底，不动声色道：“你该知道了，父亲的打算。”

“嗯，我知道。”

百里星凝叹了口气：“我劝过他，可雪君兰那贱人一直在旁边挑唆。”百里弃将东西交给了身边的侍从，他将那把错银刀握在手中良久，终究还是放下了，脸上是掩不住的落寞伸色。

“保重。”百里星凝声重心长道，“我会想办法尽快让水族人把你放还的。”

“我要带走两生花。”百里弃淡淡道，百里星凝闻言愣愣，点头“我会让人打点的。”

穹顶的晨曦消散了，身上那点仅存的暖意也没了，百里弃转身走去，背后却响起了百里星凝的声音：“百里忘川，”百里弃的背影顿住了“你可会怨？”

一阵死一般的沉默。

良久，百里弃才侧首回答：“忘川无怨。”

他怎会有怨呢？也许他从一开始就应该被丢弃在忘川水中，

是君上将他带回魔界，可自此他却仍旧孑然一身，在这世间无亲无故，无牵无挂、无可依靠。

那个人说过，能有可以寄托的东西没什么不好的，那么，在这世上又有什么是他能所寄托的呢？

百里弃手心紧握着那颗颤珠，心口忽然紧烫起来。

良久后，他闭上了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