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章

凝然后来便很留意关于百里弃的一切消息。 偶尔同地母等同辈的古神共饮聚会时都会时不时提起他。

“那孩子，是个半魔之子对吧！他生父是何人？”“不知。”

地母煞有介事道：“依我看啊，凝然魂都要给他勾走了，整天二皇子长二皇子短的。”

一位仙风道骨的老者笑道：“我记得那孩子，他还有个小名，叫忘川，还是我给他取的。”凝然听了道：“原闻其详。”

那老者是忘川之主，身上还穿着青绿色的蓑衣：“是魔族二皇子百里弃对吧，他本是百里宁之子，当年百里宁在忘川河畔生下他后便求我照看，自己却不知所踪，我将那孩子照顾了一段时日，百里权就前来将他接走了。”

“那孩子生下的时候，长着一双翠绿的眼睛，比忘川的水还要漂亮，百里权接那孩子走时，看着忘川滚滚逝水请我给取个名字，我想他生在忘川河畔，那便以忘川为名，叫百里忘川吧，谁知那百里权却给孩子取了个这么晦气的名字。”

凝然沉吟片刻，诧异道：“该不会是那年我路过忘川时你抱在怀中的那个孩子吧！”

老者笑了起来：“你才想起来呢！记性还没我这么个老头好！”

凝然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后脑勺，怪不得初见百里弃时便觉得他那双眼睛十分眼熟。 “要我说，这天地下，再没一双那样的眼睛了。”

“胡说，西海仙子的美貌难道不是有目共睹吗？”

“得啦，知道你心仪于她，闭嘴喝酒······”

魔界叛变越来越频繁了，百里氏便向天庭求援，天军进入魔界暂时镇压了一小批叛军，但因叛军势头凶猛，天魔两界的士兵颇有些士气不稳，心浮气躁。

天帝闻之急下调令，召凝然前去，她于是带了灵药，还有可以恢复灵体，静心宁神的花露和仙果来到了魔界战场。

魔族的驻扎营地上。

士兵们垂头丧气地分散而坐，两两相互交谈着。凝然能看出来天魔两界士兵虽是盟友，却仍是互相看不过眼，常常有差点争斗起来的事件。

凝然皱眉。

魔族的士兵诉以凶残勇猛著称，如今为何到了竟要向天界求援的地步了？个中缘由，凝然还是知晓一二的。自百里权闭宫门而不出之后，魔族的各地各部就都开始蠢蠢欲动了。当年魔君百里权与十二魔王结为义兄弟，分封诸魔，又制十二块调兵令，将兵权下放至各地，如今，那十二个魔王大多各怀鬼胎，自是不肯再服从调兵了，所以现下除了百里权的亲部，其他的魔王大多冷眼旁观，或是起兵而反之，百里氏微弱的兵力根本无法招架，所以只能向天界求援。魔界大乱，于天界也并无好处，所以天帝便派出了兵力，助百里氏平叛祸乱，只是眼下见着天魔两界士兵之间微妙的关系便可知，若是不能齐心，稳住军心，平叛决无可能。

凝然将仙露仙果分了下去，一身轻盈的青色纱裙在满地的灰尘与鲜血中显得极为亮眼，她带来了药品与一些必需的灵物，又向两族士兵们讲了些话，暂时鼓舞了士气。

凝然吩咐同来的仙子仙官们尽快将物品妥善安置后，便抬眼在一片狼狈疲惫的士兵中间搜寻着百里弃的身影，只见他正坐在一块青石上，身旁放着一把错银长刀，刀身染血，煞气气冲天。

百里弃身着漆黑的战甲，战袍破损染着鲜血。他身上有几道刀口，溢散着阵阵魔气，而他正暗自运功调解着，那张苍白的脸上，溅着殷红的血，眉眼间郁结着一股杀气与戾气，令那双翠眸似乎都染上了丝血气，俊美通人。

凝然笑道：“小友，别来无恙？”

百里弃起身，颔首，不知为何，凝然见着他一身伤心头便不舒爽，于是便说：“上回与小友的那并瓦丹药攻效如何？”

“功效上等。”

“那为何不拿来用？”

百里弃垂眸道“弃乃三军之统率，自是要与将士们同甘共苦，这点小伤于我无碍。”凝然听了无言片刻，又道：“两生花如何？”“已无大碍。”“虽说我将这两生花与了你，但也是顾念那是你母亲的遗物，若你不妥善保管致其伤人，无论如何也是说不过去的。”百里弃点了点头：“弃知道。”凝然听了，心下一动，道：“虽然这不该我说，但你这名字着实不妥。”百里弃听了，愣了愣，

凝然便接着道：“我听忘川之主说过，你还有个小名叫忘川是吗？”

百里弃犹豫片刻，回答：“是。”“那我便唤你忘川吧，于辈分上，我唤你恰也没什么不妥。”

凝然一张清艳绝纶的脸庞尚是少女模样，此刻温声细语，认真询问的神态令百里弃感到一阵莫名的别扭。在这世上，会叫他这个名字的人只有两个，一个是百里权，另一个是那个女人。他有些不知所措，点了点头，便拾起错银刀，长刀入鞘，发出一声凌厉的刀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