凝然将小狼妖抱起,这小家伙显然被吓坏了,拼命往凝然怀里钻。“你认得我?”凝然只觉纳闷,那青年却是愣了愣,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轻声说:“在下砚澄。”
凝然吃了一惊,当即便上下打量了一番。 这公子便是梦中那位“负心汉”了,凝然皱眉。虽说的确是青年才俊,长相天上人间少有,又少年成名,惊才绝艳,但还是太小了,年纪太小了。
凝然淡淡一笑,道:“太子莫怪,我才洗魂不久,有些忘事。”砚澄颔首,长剑入鞘,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凝然心下越发不解:“太子还有何事要说吗?”砚澄沉默了一会儿,忽然说:“洗魂期间,独自一人实在不妥。”
凝然愣了愣,笑道:“无妨,芝月山是我座下的神境,我还是做得了主的。”砚澄皱眉:“我方才隐隐探到有几丝魔气,接着便遇见了这小妖。”
凝然怀中的狼妖凶恶地低吼着,凝然轻拍了它一下,它便呜咽了一声,委委屈屈地扭了扭“哦,太子放心,今日我有位老友前来拜访,是位魔族大能,他行事急躁了些,大概走漏了几丝魔气······这小妖是芝月山中的妖物,并未伤过人,芝月山中妖物都受我庇护,心性纯良,还望太子莫要轻易杀生。”
魔族与神族自从天帝登基之后,便不再交恶了,两族关系日渐友好,况且古神本就随性散漫,对族别异己并不执着,能与魔族的大能交好也不奇怪。
砚澄道了声“抱歉”,又说:“花神若有砚澄力所能及之事,砚澄定会全力相助。”凝然听了,思索了一番:“倒还真有一件,”
她神色认真道:“敢问太子,你可知长生树在何处?”
“长生树?”
“实不相瞒,此次洗魂,我旧疾竟没能好转,是几万年前落下的一个病根,我那日醒来时又不小心碰碎了一片元神,正愁不知怎么修复,思来想去惟有长生树上的露水尚可一试。”
凝然语气平淡,砚澄却是倒吸了一口凉气,忙上前一步:“花神现下如何?元神毁坏非同儿戏!”凝然笑了:“太子放心,我是自然古神,元神损坏并不碍事,只是恢复麻烦一些。”
凝然的元神长得像一朵重瓣鲜花,硕大繁茂,无色无味,每洗一次魂,她便能长出一片来。“活虽如此,但这长生树,据我所知,存世的只有一株,”砚澄道“它本来长在忘川彼岸,但两万年前,魔君百里权将它带去了魔界。”
“魔界!”凝然惊讶地扬眉“那就麻烦了。” “花神若需要,砚澄可以去一趟魔······”
“不必”凝然忙推拒“我只是随口一问,也不是非要不可。”砚澄无言良久,忽然轻声说:“其实,砚澄此次前来,是向花神赔礼道歉的,先前退亲之事···是砚澄无礼,砚澄糊涂错怪了花神。”
凝然听了,只是笑笑,:“话说你那妃子怎样了?”砚澄愣了愣,回答:“她现今已无大碍。”
凝然叹了口气,翻手变出一朵闪闪发光的仙花“这是瑶玉,上千年一开,摆在身边很是养颜,你替我送与她,再替我问个好吧。”
砚澄:“……”
砚澄:“花神,我……”
凝然摇了摇头,自言自语道:“我也真是昏了头,竟和你们这些小辈计较起来!”
砚澄一语不发地接过瑶玉。
“无事太子便快回去吧,”凝然轻笑一声“你与我有缘无分,这也是无法的事,因这一段无用的姻缘缘,倒叫我生了杂念,扰我心境,那便不好了。”
说到底,凝然也是神族中辈分最高的一代,不仅管人间草木花树,也兼管雨露,风雾,霜雪还有人间四季替换,她虽名号花神,但却不是娇弱的鲜花,乃是位万古尊神,她已跳出了轮回,不在三界之中,如果还会为些莫名其妙的事扰乱了道心,那便是真成笑话了。
凝然知道,那日她去了天宫之后,便有流传出说她恶毒,嫉妒成性,伤害了那公主,她起先倍感气愤,如今却不甚在意了。那些俗世中的口舌之争与她无关,她乃是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云雾所化,是世间所有纯洁与美好的代名词,不屑于将自己的裙角污染,不过,若是某些个不知好歹的敢跑到太岁头上动土,她也不介意造造口业,杀业也可以考虑。
洗魂后,果然又通透了些。
凝然曾在西方佛祖处听过几次讲经,心中颇有几分佛性,以慈悲为怀,她将小狼妖放走后,又对砚澄说:“虽说碎了一片元神,但每次洗魂后,我都会再长出一节,那片碎的本来就是损坏的,所以才如此脆弱。”
凝然的旧疾源处便在那片有损坏的元神上,那是她于万万年前的一次事故中弄损的,而那次事故她也记不太清了。这些年来,她辗转多方,终于打听到了长生树上的夜露可以粘补受损的元神,只是如今长生树在魔界,不太好采取。
“太子不必担心,”凝然道“我自有法子可以修补。”
当务之急是得先将这小子打发走,别让他发现了百里弃。虽说神族与魔族已然交好,但照太子的脾性,只怕又无端引来一场争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