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五章

全市中学生文学大赛的颁奖礼堂坐落在市中心的文化馆，水晶吊灯垂落下来，碎光洒了满地。苏晚晚穿着那件绣着银杏叶的白裙子，裙摆被风拂过，漾起细碎的波纹。林遇站在她身侧，右臂的绷带拆了大半，只留手肘处一圈浅色的纱布，衬得他握着苏晚晚的手，格外稳当。

方悦和叶雨涵坐在观众席的第一排，手里举着写着“苏晚晚最棒”的牌子，眼底亮得像盛了星光。叶雨涵手里还攥着一个文件袋，里面是她爸爸托人查到的李明哥仓库的违规证据，纸页边缘被捏得发皱。

“别紧张，”林遇低头，声音熨帖得像羽毛，“你的文章，本就该站在领奖台上。”

苏晚晚点点头，指尖却还是忍不住蜷了蜷。她的目光扫过礼堂门口，那里人来人往，穿着西装的工作人员和参赛学生挤在一起，谁也没注意到，角落里有个穿黑色卫衣的男人，帽檐压得极低，正盯着林遇的方向，手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敲着什么。

主持人的声音透过音响传来，带着恰到好处的热情：“接下来，有请本次大赛一等奖获得者——林氏学院苏晚晚，上台领奖！”

掌声雷动里，苏晚晚深吸一口气，跟着林遇往台上走。高跟鞋踩在红毯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的心跳跟着那节奏，一下比一下急。

颁奖嘉宾是市作协的主席，接过证书时，老人笑着拍了拍她的肩：“《逆风而行》写得好啊，少年人的坚韧，最是动人。”

苏晚晚弯着腰道谢，眼角的余光却瞥见台下的异动——那个穿黑色卫衣的男人，不知什么时候绕到了观众席的侧门，手里多了个巴掌大的黑色盒子，正往林遇的方向挪。

她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

几乎是同时，林遇也察觉到了不对。他侧头，目光精准地撞上男人的视线，瞳孔猛地一缩。他下意识地将苏晚晚往身后拉了半步，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道：“待在我身后，别乱动。”

苏晚晚还没来得及回应，意外就发生了。

男人突然扬手，那个黑色盒子划着弧线朝林遇飞过来——不是凶器，而是一沓散落的照片！

照片像雪片一样落在红毯上，刺眼得让人睁不开眼。上面是林氏集团最近的财务报表截图，还有几张林遇父亲和银行工作人员的合影，照片下方被用红笔写了触目惊心的字：“林氏濒临破产，欠债千万！”

礼堂里瞬间静了，紧接着，是此起彼伏的抽气声。

观众席上有人窃窃私语，声音不大，却像针一样扎进耳朵里。

“原来林遇家真的要垮了？”

“怪不得他最近状态怪怪的……”

“苏晚晚还跟他在一起，图什么啊？”

方悦气得脸都红了，猛地站起来想反驳，却被叶雨涵按住了。叶雨涵冲她摇了摇头，眼神锐利地扫过那个黑衣男人——他扔完照片，就迅速混入人群，往出口的方向溜了。

台上的苏晚晚看着散落一地的照片，又看了看身边的林遇。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却还是挺直了脊背，目光沉沉地扫过台下的议论声。

苏晚晚忽然想起，他在食堂里，为了她和那些议论的男生对峙的样子。

她深吸一口气，弯腰，一张一张捡起那些照片。指尖触到红笔的字迹，冰凉的触感顺着血管蔓延到心底。她没有看台下的目光，只是捧着那沓照片，走到话筒前。

水晶吊灯的光落在她身上，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

“各位老师，各位同学，”她的声音透过音响，清晰地传遍整个礼堂，没有一丝颤抖，“这些照片，是真是假，我不清楚。但我知道，林氏集团是林遇的父亲一手创办的，他为了这个公司，熬了无数个通宵。我也知道，林遇这段时间，一边扛着家里的压力，一边努力学习，甚至还帮我修改文章。”

她顿了顿，转头看向林遇，眼底的光温柔又坚定：“我还知道，一个人的价值，从来不是由他的家境决定的。就像《逆风而行》里写的，真正的成长，是在风雨里站稳脚跟，而不是被流言蜚语打垮。”

台下的议论声渐渐小了。

苏晚晚举起手里的照片，声音扬了几分：“我不知道是谁扔的这些照片，也不知道你为什么要这么做。但我想告诉你，你想毁掉的，从来不是林遇的名声，而是少年人面对困境的勇气。很可惜，你没做到。”

她把照片放到颁奖台的角落，重新拿起话筒，弯了弯腰：“谢谢大家听我说这些。也谢谢大赛给我的这个奖项，我会继续写下去，写更多关于成长和勇气的故事。”

掌声再次响起，比刚才更热烈。叶雨涵和方悦用力拍着手，眼眶都红了。

林遇站在她身后，看着她挺直的背影，喉结动了动，眼底有泪光闪烁。他忽然明白，苏晚晚从来不是需要他保护的菟丝花，她是和他并肩而立的树，能一起扛住风雨，也能一起接住阳光。

颁奖礼结束后，几人走出礼堂。方悦气鼓鼓地骂着那个黑衣男人：“肯定是李明哥派来的！太卑鄙了！”

叶雨涵点点头，把手里的文件袋递给林遇：“这是仓库的违规证据，我爸说，可以交给工商局。”

林遇接过文件袋，指尖微微颤抖。他看着苏晚晚，千言万语堵在喉咙里，最后只化作一句：“谢谢你，晚晚。”

苏晚晚笑了笑，踮脚，帮他理了理衣领：“我们之间，不用说谢谢。”

夕阳的余晖落在四人身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没人注意到，不远处的街角，那个黑衣男人正站在树影里，看着他们的背影，拨通了一个电话。

“老板，没成功。苏晚晚那丫头，太硬了。”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阴冷的声音：“没关系。仓库的事，他们查到了又怎样？我早就留了后手。下周，林氏的合作项目签约仪式，我会让他们，彻底翻不了身。”

男人挂了电话，眼底闪过一丝狠戾。他转身离开，衣角扫过墙角的银杏叶，留下一道浅浅的痕迹。

而另一边，林遇的手机响了。是他父亲打来的，声音里带着疲惫，却又透着一丝希望：“小遇，合作方那边，愿意再给我们一次机会。下周，我们去签约。”

林遇握着手机，看向身边的苏晚晚，眼底的光一点点亮起来。

他不知道，一场更大的风暴，正在不远处等着他们。

也不知道，方悦口袋里的手机，屏幕亮了一下，是一条陌生号码的短信：“签约仪式那天，别去。”

方悦看着那条短信，眉头紧紧地拧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