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限期拥抱

告别练习册

理性、稳重、行动力强,善于规划的资深项目经理江屿VS温柔、坚韧、乐观的癌症晚期患者白晏。现代都市 / 绝症虐恋 / 耽美

—— 我知道了他的死期,于是每一天都活成了倒计时。——

医院的走廊长得没有尽头,消毒水的味道无孔不入,钻进每一个毛孔。

江屿站在诊室门口,手里捏着那张薄薄的报告单,指尖冰凉。门开了,白晏走出来,脸上还挂着那种惯有的、有点苍白的微笑,对他说:“医生说要再观察观察,先开点药。江屿,我去下洗手间。”

江屿点点头,看着白晏转身,那背影清瘦得像是秋天最后一片挂在枝头的叶子,风一吹就会飘走。他喉咙发紧,几乎是下意识地,在白晏的身影消失在走廊拐角后,推门又进了诊室。

正在写病历的医生抬起头,看到他,似乎并不意外,只是眼神里带着一种职业性的、沉重的怜悯。

“医生,他……”江屿的声音干涩得厉害。

医生叹了口气,将桌上另一份更详细的病历往前推了推。“江先生,情况不太乐观。晚期,扩散了。最多……三个月。”

“三个月”这三个字,像三根冰冷的铁钉,瞬间楔入江屿的耳膜,直抵心脏,把他牢牢地钉在了原地。世界的声音骤然褪去,只剩下尖锐的耳鸣和心脏疯狂擂动胸腔的闷响。他看见医生的嘴唇还在动,说着“积极治疗”、“减轻痛苦”之类的话,但他一个字也听不清了。视线里,只有那份病历上白晏的名字,和后面跟着的那串残酷的诊断说明,每一个字都带着狰狞的钩刺。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接过那份病历的,也不知道是怎么走出诊室的。手指碰到口袋里的戒指盒,方形的棱角硌着掌心,他原本打算,在今天,在白晏生日这天,求婚后带他去吃那家他念叨了很久的餐厅。

现在,一切都碎了。

白晏从洗手间出来,脸上沾着水珠,努力让自己的气色看起来好一点。他走到江屿身边,很自然地伸手去勾他的手指,触手一片冰涼。

“怎么了?医生跟你说什么了?脸色这么难看。”白晏仰头看他,眼睛里是纯粹的关切。

江屿猛地回过神,几乎是用了全身的力气,才挤出一个扭曲的笑容,反手紧紧握住白晏的手,那点微弱的暖意是他此刻唯一的浮木。“没什么,就是说你最近太累了,需要好好休息。”他顿了顿,声音努力放得轻快,“宝宝,我辞职吧,带你去旅行,就现在,你想去哪我们都去。”

白晏愣了一下,随即眼睛慢慢亮了起来,像落入了细碎的星光。“真的?可是工作……”

“不管了。”江屿打断他,语气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决绝,“什么都别管,就我们两个。”他说完,几乎是本能地,低头攫取了白晏的唇。这个吻来得突然,带着一种绝望的掠夺意味,却又在触碰到那片柔软冰凉后,变得无比轻柔、珍重,仿佛在触碰一件即将碎裂的稀世珍宝。他需要用这样的方式确认白晏的存在,需要用这样的亲密来填补内心骤然裂开的巨大空洞。

白晏被他吻得有些措手不及,但很快便温顺地回应,手臂环上江屿的脖颈。一吻结束,他微微喘息,脸颊泛起一丝不正常的红晕,眼底却漾着真实的喜悦:“好,就我们两个。”

他没有给白晏太多思考和疑问的时间。回到他们租住的小公寓,江屿用最快的速度办理了离职,退掉了房子,处理了大部分不便携带的物品。他的行动快得近乎仓皇,像是在逃避什么看不见的追兵。白晏起初有些不安,但在江屿近乎燃烧的热情和坚持下,那点不安渐渐被对未来的憧憬所覆盖。他只知道江屿想带他出去走走,在他"身体需要调养"的这段时间。

他们第一站去了西藏。江屿租了一辆越野车,沿着青藏公路一路向西。高原的天空蓝得不像话,云层低得仿佛触手可及。白晏靠在车窗边,看着外面掠过的雪山、草甸和湛蓝的湖泊,苍白的脸上终于有了一点血色。他时不时举起相机拍照,回头对江屿笑:"江屿,你看那里,像不像我们以前在画册上看到的?"

江屿一边开车,一边用余光贪婪地描摹他的侧影,把他每一个生动的瞬间都刻进脑海里。晚上住在藏民开的家庭旅馆里,白晏会因为高原反应有些头疼,蜷在江屿怀里,小声说:"有点难受。"江屿就一整夜不敢深睡,抱着他,轻轻拍着他的背,听着他逐渐平稳的呼吸,心里是翻江倒海的痛楚和近乎虔诚的祈祷。偶尔,在白晏因为疼痛微微颤抖时,江屿会低下头,轻柔地吻他的发顶、额头,甚至眼睫,用唇瓣的温度传递无声的安慰和支撑。

后来,他们又去了很多地方。在江南水乡,他们挤在乌篷船上,白晏伸手去拨弄清凉的河水,水珠溅起来,落在江屿脸上,他笑着躲开,白晏就笑得弯下腰去。江屿趁船夫不注意,快速凑过去,在白晏带着笑意的唇上偷了一个吻,带着河水清甜的气息。在新加坡的环球影城,白晏像个孩子一样,拉着江屿玩遍每一个项目,在过山车的最高点放声尖叫,下来后却脸色发白,靠在江屿身上缓了好久。江屿喂他喝水,手微微发抖,然后不顾周围人群,轻轻吻住他冰凉的唇,试图用自己的温度温暖他。

身体的衰败是无声而迅速的。白晏的食量越来越小,以前能吃下一大碗饭,后来只能喝小半碗粥。他越来越容易疲惫,走不了多远的路就需要休息。夜里,他疼醒的次数越来越多。

起初他只是无意识地在睡梦中蜷缩起来,后来会发出细碎的、压抑的抽气声。江屿总是立刻惊醒,伸手打开床头灯,暖黄的光线洒下来,照见白晏额头上细密的冷汗。他闭着眼,眉头紧紧皱着,嘴唇咬得发白。

"阿晏?"江屿的声音带着刚醒的沙哑和无法掩饰的心疼。

白晏会缓缓睁开眼,眼底还有未散尽的痛楚,但看到江屿,那痛楚便迅速被一种柔和的、带着歉意的笑意取代。"吵醒你了?"他声音虚弱,却努力让它听起来轻松,"我没事,就是……有点抽筋。"或者,"可能白天走多了。"

江屿不说话,只是默默地起身,拿出准备好的止痛药和温水,看着他服下,然后用手掌心一点点帮他揉按疼痛的部位,通常是腹部或者后背。那里的骨头硌得他手心疼。揉按之后,他会俯下身,极尽温柔地吻白晏汗湿的额头、紧闭的眼睑,最后流连在那双因忍痛而失去血色的唇上,用细腻的舔舐和轻柔的吮吸,试图化开那紧抿的线条,渡过去一点力量和慰藉。

白晏靠在枕头上,看着江屿专注而紧绷的侧脸,会轻轻开口,带着一种刻意营造的、对未来无限向往的语气问:"江屿哥哥,下次我们去哪?"

江屿揉按的动作会微微一顿,喉结滚动一下,然后低下头,不让白晏看见自己瞬间泛红的眼眶,用一个落在白晏锁骨处的轻吻掩饰过去,然后用一种近乎哽咽的、强行压抑后的平静声音回答:"去……去挪威吧,你不是一直想看峡湾吗?或者,我们去新西兰,听说那里的星空特别美。"

"好啊。"白晏便满足地笑起来,仿佛疼痛真的在那些遥远的、美好的地名中被驱散了,"都听你的。"他会主动仰起头,寻求江屿的唇,用一个依赖的、带着药味的吻,封存这个关于未来的约定。

他从不追问病情,从不抱怨疼痛,只是贪婪地享受着江屿无处不在的呵护和这趟没有归途的旅程中的每一寸光阴。江屿知道,白晏那么聪明的一个人,不可能毫无察觉。他只是不说,配合着演完这最后一场盛大而悲壮的戏。

最后的日子,他们停留在云南的一个小镇。这里气候温润,节奏缓慢,像一个被时光遗忘的角落。江屿租了一个带院子的小小民居,院子里种满了花草。白晏大部分时间都躺在院子里的躺椅上,盖着薄薄的毯子,晒太阳。他已经瘦得脱了形,宽大的衣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脸色是一种接近透明的苍白,只有那双眼睛,依旧清澈,望着江屿时,盛满了几乎要溢出来的温柔和眷恋。

江屿寸步不离地守着他,喂他吃饭,帮他擦身,抱着他去院子里,又抱回屋里。他变得异常沉默,只是看着白晏,一遍遍用目光确认他的存在。喂饭时,他会先试过温度,然后像哄孩子一样,轻轻吻一下白晏的嘴角,才将勺子递过去。擦身时,他的吻会落在白晏嶙峋的肩胛骨、瘦削的脊椎,每一处都带着颤抖的怜惜。

最后一天的黄昏,夕阳把天空染成一片凄艳的橘红色,院子里的花草都镀上了一层金边。白晏的精神似乎好了一些,他靠在江屿怀里,看着天边的晚霞,眼神亮晶晶的。

"宝宝,"他声音很轻,像羽毛拂过,"等这次'休息'好了,我们办个婚礼吧,不要很多人,就几个好朋友。"他顿了顿,微微喘了口气,继续规划着,"然后,我们去度蜜月……我查过了,冰岛,冬天去,可以看到极光。"

江屿环抱着他的手臂猛地收紧,又强迫自己放松力道,生怕弄疼了他。

白晏沉浸在自己的憧憬里,声音带着梦幻般的笑意:"听说,在极光下接吻的人,会永远在一起……我们到时候,一定要在极光下面……"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江屿知道后面是什么。他低着头,下巴轻轻抵在白晏柔软的发顶,泪水毫无预兆地汹涌而出。他死死咬住自己的手背,用尽了全身的力气,尝到了咸涩的血腥味,才勉强没有发出一点呜咽声。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迅速浸湿了白晏单薄衣衫的袖口。

他怎么能哭呢?在白晏满怀期待地规划着他们根本不存在的"以后"时。他应该笑,应该附和,应该和他一起编织那个永远无法抵达的梦境。可他做不到。三个月的强撑,三个月的伪装,在"永远"这个词面前,彻底土崩瓦解。那巨大的、冰冷的绝望像潮水一样淹没了他,让他窒息。

白晏似乎感觉到了什么,他微微动了动,想要抬头看他。"江屿?"

江屿慌忙用手背更用力地擦过眼睛,却只是让视线更加模糊。

白晏的手抬了起来,有些无力,却准确地摸索到了江屿的手臂,然后,指尖触到了那片湿透的、冰凉的袖口。

他停顿了一下。

然后,他轻轻转过身,仰起脸。他看到江屿通红的双眼,脸上未干的泪痕,以及那被咬出深深齿痕、渗着血丝的手背。

白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了然的痛楚,但那痛楚很快被一种极致温柔的东西覆盖了。他没有惊讶,没有恐慌,只是伸出微凉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拂过江屿脸上的泪痕。

他的声音很轻,带着弥留之际特有的气音,却像往常无数次他们计划下一次短途旅行前一样,带着一点故作神秘的、哄慰般的语气,轻轻地问:

"我们不是在商量好的事情吗?你怎么哭啦?"

就像从前,每一次,他说"阿屿哥哥,我们来商量点好事",可能是计划周末去看一场电影,或者是下个月去郊外野餐。

可是这一次,他们要商量的"好事",是再也没有明天的蜜月,是宇宙尽头也不会实现的极光之吻。

江屿所有的坚持在这一刻彻底崩溃。他再也无法抑制,发出一声像是心脏被硬生生撕裂般的、低哑的哀鸣,猛地将白晏紧紧、紧紧地搂进怀里,仿佛要将他揉进自己的骨血,带走他身上所有的病痛,或者,就这样一起离去。

他哭得浑身颤抖,像一个迷失在暴风雪中终于找到方向却已精疲力尽的孩子。

白晏被他抱着,很安静。他靠在江屿剧烈起伏的胸膛上,听着那里面传来的、为他而奏的绝望挽歌。他吃力地抬起手,一遍又一遍,轻轻拍着江屿的后背,像是在安抚他。

过了好久好久,江屿的哭声才渐渐变成压抑的抽泣。

白晏的声音更轻了,像即将散去的烟:"别哭……江屿……"

他微微喘息着,积攒着最后一点力气,仰起头,冰凉的、干枯的嘴唇,带着他生命中最后一点暖意,温柔地、珍惜地,贴在了江屿不断颤抖的、沾满泪水的唇上。

这不是一个充满欲望的吻,而是汇集了所有未竟的爱恋、所有无声的告别、所有刻骨铭心的痛楚与温柔的吻。江屿能清晰地感受到白晏唇瓣的脆弱和冰凉,他小心翼翼地回应着,如同承接一片即将融化的雪花,泪水更加汹涌地淌下,混合在两人紧密相贴的唇间,咸涩而绝望。

"说好的……好事……"白晏贴着江屿的唇瓣,气若游丝,几乎听不见,那微弱的气流如同最后的叹息,"……不准哭……"

江屿死死地抱住他,感受着怀里身体一点点失去力气,变得愈发轻盈,仿佛随时会化作一缕光,从他臂弯间溜走。他徒劳地加深了这个最后的吻,试图留住那正在飞速消逝的温度和灵魂。

窗外的夕阳终于完全沉了下去,最后一抹余晖恋恋不舍地掠过窗棂,带走世间最后一点暖色。深沉的暮色,如同无声的潮水,漫进屋子,温柔地、残酷地,将相拥的他们彻底淹没。

夜,来了。

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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