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租车在白氏集团总部楼下停稳时,李瑞雪的手心还在冒汗。怀表被她紧紧攥在口袋里,金属外壳硌着掌纹,像块不肯安分的烙铁。她抬头望了眼这座直插云霄的玻璃建筑,楼体反射着灰蓝色的天空,恍惚间竟和苏家老宅那面布满蛛网的穿衣镜重叠在一起——都是冰冷的镜面,都藏着见不得光的影子。
前台小姐打量她的眼神带着迟疑:“请问您有预约吗?”
“我找白晏城。”话刚出口,李瑞雪就愣住了。白晏城已经死了,太平间里那道被缝得太紧的嘴角还在眼前晃。她改口道:“我找总裁办公室的档案管理员,关于十年前苏家老宅的收购合。”
“抱歉,非授权人员不能查阅旧档案。”前台的笑容公式化得像块塑料板。
李瑞雪摸出怀表链扣,将内侧的齿纹对准前台桌上的门禁感应器。“嘀”的一声轻响,感应器的绿灯突然亮起。前台小姐的脸色瞬间白了,手指在键盘上慌乱地敲着:“您……您请进,电梯直达顶层。”
电梯上升时,镜面墙壁映出她左眼残留的幽蓝。李瑞雪盯着那抹蓝色,突然想起江特杰临死前说的话——苏振海用女儿的意识和私生女的身体编织了复仇网。她到底是谁?是李瑞雪,还是苏晚晴意识的容器?母亲签下的保密协议里,究竟藏着多少她不知道的交易?
电梯门打开的瞬间,浓烈的消毒水味扑面而来。走廊尽头的总裁办公室虚掩着门,里面传来翻动纸张的声音。李瑞雪握紧口袋里的枪,推开门时却看见陆菁纯坐在白晏城的办公椅上,正用镊子夹起张泛黄的照片。
“你怎么会在这里?”李瑞雪的枪口下意识对准她。
陆菁纯转过身,白大褂的袖口沾着暗红色的污渍,她举起照片笑了笑:“看看这是谁?苏振海抱着刚满月的你,旁边站着白晏城的母亲——当年星辰科技的三大创始人,如今只剩我一个了。”
照片上的苏振海笑得温和,怀里的婴儿闭着眼睛,左眼的位置有块淡淡的蓝斑。李瑞雪的呼吸猛地一滞,那婴儿的眉眼分明和她现在的样子如出一辙。
“想知道白晏城为什么总摩挲袖口吗?”陆菁纯将照片扔在桌上,“他手腕的伤疤不是被怀表链划的,是当年为了抢你,被苏振海用手术刀划的。那时候你刚满周岁,苏振海发现你的左眼能感应芯片波动,就想把你当成活体实验体。”
李瑞雪的手指扣紧扳机:“你在撒谎!白晏城偷换了苏晚晴的意识芯片,他根本不是好人!”
“偷换芯片?”陆菁纯突然笑出声,笑声撞在玻璃幕墙上,碎成一片尖锐的回音,“他是在救你!苏振海给你的芯片里装了神经炸弹,只要你接触到星辰科技的任何设备,就会像江特杰那样全身溃烂!白晏城把芯片换成了晚晴的意识碎片,是想让你能安全活下去!”
李瑞雪的枪开始发抖。陆菁纯说的是真的吗?那太平间里的神经抑制剂怎么解释?江特杰掉落的药瓶明明印着星辰科技的logo。
“法医没告诉你吧?”陆菁纯走到她面前,白大褂的下摆扫过桌面,带起片细小的灰尘,“白晏城胃里的抑制剂是他自己服下的,为了压制芯片的波动。他知道江特杰要杀你,故意在酒里加了药,想让你昏迷躲过一劫,没想到你提前醒了。”
李瑞雪后退半步,撞在冰冷的文件柜上。后背传来的凉意让她想起白晏城临死前的眼神,那双总是带着淡淡疲惫的眼睛,在玻璃碎片刺入胸口时,分明闪过的是释然,不是痛苦。
“那他为什么要收购苏家老宅?为什么要隐瞒怀表的秘密?”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因为苏振海在老宅的地下室藏了真正的神经炸弹,”陆菁纯拉开办公桌最底层的抽屉,里面躺着盘老式录像带,“他怕你像晚晴一样被卷进来。至于怀表……”她顿了顿,指尖划过抽屉里的份亲子鉴定报告,“那是白晏城母亲的遗物,背面刻着他的生日——0721,和晚晴的忌日是同一天。”
0721。李瑞雪的心跳漏了一拍。苏晚晴手机密码是这个数字,怀表内侧的刻痕是这个数字,白晏城的生日也是这个数字。三个缠绕在一起的日期,像条打了死结的怀表链,勒得人喘不过气。
陆菁纯将录像带塞进播放机,屏幕上突然亮起刺眼的白光。画面里出现苏家老宅的地下室,苏振海穿着白大褂,手里举着根连接着芯片的导线,导线另一端连着躺在手术台上的苏晚晴。
“晚晴,别怪爸爸,”苏振海的声音像砂纸摩擦玻璃,“只有让你的意识寄生在瑞雪体内,我们才能让白晏城身败名裂,夺回属于苏家的一切。”
手术台上的苏晚晴拼命摇头,眼泪顺着脸颊流进鬓角:“爸爸,晏城哥是无辜的,当年实验室的事故是……”
“闭嘴!”苏振海猛地将导线插入仪器,屏幕瞬间被雪花覆盖。几秒钟后,画面恢复正常,地下室里空无一人,只有墙角的摄像头还在运转。突然,门被撞开,白晏城冲了进来,他怀里抱着个流血的女孩——是刚从楼上摔下来的苏晚晴。
“晚晴!”白晏城跪在地上,手指颤抖地按住她后脑的伤口,“坚持住,我叫救护车!”
苏晚晴抓住他的手腕,血染红了他袖口的怀表链:“晏城哥,密码是0721……炸弹在……”她的头歪向一边,手里的芯片滚落在地,被白晏城迅速塞进怀表盖内侧。
录像到这里戛然而止。李瑞雪的眼眶烫得厉害,原来苏晚晴说的证据不是芯片,是炸弹的位置。她想起怀表报时声响起时,表盘浮现的蓝色光纹,那纹路的形状分明就是苏家老宅的平面图,而闪烁最亮的一点,正好在地下室的位置。
“炸弹还在那里?”她抓住陆菁纯的胳膊,指甲几乎嵌进对方的肉里。
陆菁纯的脸色突然变得惨白:“江特杰死前发了条加密信息,目标是老宅地下室。星辰科技的拆弹组已经出发了,但我怀疑……”她的话被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打断,屏幕上跳动的名字是“白氏安保部”。
接完电话,陆菁纯的嘴唇哆嗦着:“拆弹组刚到老宅就失联了,有人在他们的装备里装了定位器,现在整栋楼都被封锁了。”
李瑞雪抓起桌上的车钥匙:“我去老宅。”
“你疯了?”陆菁纯拉住她,“现在过去就是送死!”
“那是苏晚晴的炸弹,该由我来拆。”李瑞雪甩开她的手,口袋里的怀表突然震动起来,表盖内侧的0721开始发烫,“而且,有人在等我。”
开车前往苏家老宅的路上,雨又下了起来。雨点砸在挡风玻璃上,模糊了前方的视线,雨刮器来回摆动,像只不停眨眼的眼睛。李瑞雪打开车载电台,里面突然传出段杂音,夹杂着熟悉的电流声——和白晏城办公室里那台老式收音机的声音一模一样。
“瑞雪,”杂音里突然冒出白晏城的声音,带着电流特有的沙沙声,“当你听到这段话时,我应该已经……”
李瑞雪猛地踩下刹车,车子在路边滑出段长长的水痕。她抓起电台麦克风,声音抖得不成样子:“白晏城?你还活着?”
“别难过,”那声音顿了顿,像是在调整呼吸,“我在怀表的齿轮里藏了段声波密码,能暂时屏蔽炸弹的感应装置。你到地下室后,对着密码锁输入0721,然后转动怀表的表冠三次……”
“为什么要这么做?”李瑞雪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电台按钮上,晕开片小小的水渍,“你明明可以活着的!”
“因为我欠晚晴一条命,”白晏城的声音突然变得很轻,像片羽毛落在心尖上,“也欠你一个真相。当年实验室的事故是苏振海故意造成的,他想嫁祸给白氏集团,我为了保护你母亲,只能假装配合他……瑞雪,你左眼的蓝瞳不是诅咒,是晚晴留给你的礼物,能识别所有伪装的芯片。”
电台突然发出刺耳的噪音,白晏城的声音被彻底淹没。李瑞雪重新发动汽车,雨刷器还在不知疲倦地摆动,她看着前方被雨水浸泡的道路,突然明白母亲信里那句话的真正意思——“别让白晏城知道”不是警告,是母亲早就看穿了他的伪装,知道他会用自己的方式保护她。
苏家老宅的铁门比来时更锈了,锁孔里卡着片干枯的玫瑰花瓣。李瑞雪用怀表钥匙打开门,院子里的杂草被人踩出条小路,直通向主楼地下室的入口。入口处的石板上用粉笔画着个箭头,箭头末端写着“向下”,笔迹和苏晚晴日记里的字迹一模一样。
地下室的空气弥漫着铁锈和尘土的味道,墙壁上挂着盏忽明忽暗的应急灯,光线扫过之处,能看见密密麻麻的导线,像群纠缠在一起的蛇。正中央的金属台上放着个足球大小的装置,表面闪烁着红色的数字——距离爆炸还有十分钟。
装置的密码锁是老式的转盘样式,李瑞雪按照白晏城说的,将数字拨到0721。转盘“咔哒”一声卡住了,红色数字开始疯狂跳动,从十分钟变成了六十秒。
“怎么回事?”她慌乱地转动怀表表冠,齿轮转动的声音在空旷的地下室里格外清晰。
“因为他骗了你。”陆菁纯的声音从背后传来,她手里举着把电击枪,白大褂上的暗红色污渍原来不是血,是导线的绝缘层被烧焦的痕迹,“白晏城根本没告诉你,转动表冠会触发备用引信。”
李瑞雪转身时,电击枪已经戳在了她的脖颈上。电流瞬间窜遍全身,怀表从她手中滑落,摔在地上发出清脆的响声。她看见陆菁纯捡起怀表,对着灯光端详着表盖内侧的刻痕:“你真以为白晏城是好人?他偷换芯片是为了控制你,收购老宅是为了销毁证据,就连苏晚晴的死,也是他亲手造成的!”
红色数字跳到了三十秒。李瑞雪躺在地上,四肢麻木得不听使唤,只能眼睁睁看着陆菁纯将怀表塞进自己的口袋。
“知道我为什么要帮苏振海吗?”陆菁纯蹲在她面前,脸上的笑容像朵开败的罂粟,“因为晚晴抢走了本该属于我的一切——我的研究成果,我的位置,还有白晏城的注意力。你以为白晏城真的爱你?他不过是把你当成晚晴的替身,连你左眼的蓝瞳,都是他当年在你母亲肚子里种下的基因标记!”
二十秒。地下室的应急灯开始闪烁,光线忽明忽暗地打在陆菁纯脸上,让她看起来像个狰狞的幽灵。
李瑞雪的手指在冰冷的地面上摸索着,摸到块尖锐的玻璃碎片——是刚才怀表摔落时震碎的表盖。她想起白晏城说的话,左眼的蓝瞳能识别伪装的芯片。她强迫自己直视陆菁纯的口袋,果然在怀表的位置看到团扭曲的红光,那是被篡改过的芯片特有的波动。
十五秒。陆菁纯站起身,踢开她手边的玻璃碎片:“再见了,李瑞雪。哦不,应该叫你……失败的实验品。”
十秒。李瑞雪突然笑了,笑声在空旷的地下室里回荡,惊得应急灯猛地亮了起来。她用尽全力翻滚到金属台边,左眼的蓝光骤然爆发,死死盯住密码锁内侧的隐藏接口——那里有个和怀表链扣完全吻合的凹槽。
五秒。她抓起地上的怀表链,将带齿纹的扣环对准凹槽狠狠按下去。
三秒。密码锁发出“嘀”的长鸣,红色数字突然定格在“00:00”。
一秒。陆菁纯脸上的笑容僵住了,她难以置信地看着自己的口袋,怀表正在那里剧烈震动,表盖内侧的蓝光穿透布料,在地面上投出苏晚晴的影子。
“不可能!”陆菁纯尖叫着去掏怀表,手指刚触到金属外壳,就被突然弹出的尖刺刺穿了掌心。和江特杰一样的蓝色粉末从伤口渗出,她惊恐地看着自己的皮肤迅速变蓝,像被投入墨池的宣纸。
李瑞雪慢慢从地上爬起来,应急灯的光线柔和了许多。她捡起掉在地上的怀表,表盖内侧的0721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行细小的字迹:“给瑞雪,愿你不必活在任何人的影子里。”是白晏城的笔迹。
陆菁纯倒在地上,身体还在抽搐,眼睛却死死盯着天花板,那里不知何时多了块松动的水泥,露出后面的摄像头。李瑞雪突然明白,白晏城从一开始就知道陆菁纯会来,这段影像将会作为最有力的证据,送她去该去的地方。
她走出地下室时,雨已经停了。天边裂开道小小的缝隙,透出点微弱的阳光,落在墓园的方向。李瑞雪想起母亲信里的最后一句话:“保护好怀表,它会告诉你真相。”现在她终于知道,真相从来不是仇恨,而是有人用生命为她铺了条通往光明的路。
口袋里的怀表轻轻震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的思绪。李瑞雪低头摸了摸那冰凉的金属外壳,转身走向停在路边的车。后视镜里,苏家老宅的轮廓在晨雾中渐渐模糊,像个终于落幕的旧梦。
她不知道未来会怎样,不知道母亲的保密协议里还有多少秘密,不知道星辰科技的烂摊子该如何收场。但她知道,从今天起,她不再是谁的容器,不再是谁的替身。她是李瑞雪,是那个左眼藏着幽蓝星光,口袋里揣着块旧怀表的普通女孩。
车子驶离苏家老宅时,李瑞雪打开了收音机。里面正播放着一首老歌,旋律温柔得像白晏城最后那段带着电流的声音。她看了眼左手边的副驾驶座,那里仿佛还残留着他淡淡的雪松味,像个从未离开的影子。
怀表在口袋里轻轻“咔哒”响了一声,像是齿轮终于归位。李瑞雪握紧方向盘,踩下油门,车子迎着天边的微光,朝着初升的太阳驶去。后视镜里的苏家老宅越来越小,最终缩成个模糊的黑点,被晨雾彻底吞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