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货车2

她指了指前方——距离他们大约五十米的地方，轨道旁停着几辆与他们的货车相似的货运列车。列车的车门敞开着，车厢内部亮着灯——不是那种微弱的蓝色标识光，而是明亮的、刺眼的白光，将车厢内的每一个角落都照得清清楚楚。

而车厢内——

整整齐齐地站着一排一排的人。

他们的穿着各不相同——有些是普通的便服，有些是工作服，有些甚至穿着睡衣。他们的年龄、性别、体型各不相同，但有一个共同点：他们的眼神是空洞的。

不是疲惫的空洞，不是麻木的空洞——而是一种完全的空，像一栋被搬空了所有家具的房子。他们的表情毫无波澜，嘴唇紧闭，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前方，连眨眼的频率都一模一样——同时眨眼，同时睁开，像被同一个开关控制的机器。

埃里克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

“大家快躲起来！”李瑞斯小声喊道，声音压得很低，但在寂静中依然清晰。

四人迅速移动到旁边一堆集装箱的阴影后面。那些集装箱堆得很高，形成一道临时的屏障，刚好能遮挡住他们的身影。集装箱的材质是深灰色的，与黑暗融为一体，只有边缘有微弱的蓝色光带在闪烁。

列车猛地一震——不是碰撞，更像是某种机械装置的啮合。紧接着，从飞船的方向传来低沉的轰鸣声，像巨大的引擎在启动。

李瑞斯从集装箱的缝隙中探出头去，只见那艘巨大的橙黄色飞船已经在咫尺之遥。飞船的腹部敞开着一个巨大的舱门，舱门边缘有蓝色的灯光在闪烁，像一张张开的大嘴。轨道从地面升起，延伸进舱门内部，与飞船内部的装卸平台对接。

列车开始缓缓移动，沿着轨道向飞船驶去。

“大家快下车！”李瑞斯小声喊道。

四人从集装箱后面跑出来，沿着轨道旁的通道快速移动。他们的脚步声被列车的轰鸣声掩盖，身影被飞船的橙黄色光芒拉得很长。

列车停稳后，四人悄然溜下了货车。

在飞船的这一侧，还有两辆相似的货车停着。它们的车门同样敞开着，车厢内同样站着一排一排眼神空洞的人。几个机器人——形状像小型叉车，有机械臂和轮子——正在不停地忙碌。它们从货车上抓起一个个集装箱，放在地面上，然后推着集装箱向飞船内部移动。

接着，一个又一个人从车厢内走出。

他们排成整齐的队列，沿着地面上发光的引导线向前移动。没有人说话，没有人左顾右盼，甚至没有人抬起头来看一眼周围的环境。他们的步伐完全一致——左脚，右脚，左脚，右脚——像被编程的机器人。队伍的尽头，站着一个穿橙色战衣的执法者，手里拿着一个喇叭状的东西，正在对着人群喊话，声音被电子扩音器放大，在空旷的场地上回荡。

“向前走。保持队形。不要停。不要看旁边。”

不远处，一个巨大的橙色“柜子”正静静伫立着。

它大约有三米高，两米宽，形状像一个直立的棺材，表面是光滑的橙色材料，没有任何标识或装饰。柜子的正面有一道缝隙——很窄，仅容一人侧身通过。缝隙内部透出微弱的橙光，像某种生物发光的器官。

“那是‘净化’装置。”特克斯低声说，声音里有一种深沉的、压抑的愤怒。

众人的目光落在那台装置上，一言不发。

橙色的光芒在黑暗中闪烁，照亮了他们的脸——埃里克紧皱的眉头，罗茜抿紧的嘴唇，李瑞斯瞪大的眼睛，以及特克斯双深邃的、燃烧着某种火焰的眼睛。

远处，人群还在继续向前移动，一个接一个，走进那台橙色的柜子，消失在缝隙中。

没有人知道他们去了哪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