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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章:遇见

保护者联盟

电梯门一打开,面前是一个长长的走廊。

走廊的宽度大约三米,高度将近四米,给人一种既开阔又压抑的矛盾感——开阔在于空间本身足够容纳多人并行,压抑在于两侧的墙壁和天花板的材质都是深灰色的合金,没有任何装饰,也没有任何窗户。照明来自天花板嵌入的长条形灯带,发出均匀的冷白色光芒,在墙面上投下干净利落的光影分界线。

走廊很长,一眼望不到尽头。每隔十米左右,两侧就会出现一扇铁门。这些门大小相近,材质相同,都是深灰色的合金板,表面有细微的拉丝纹理。门上没有把手,只有一个嵌入墙面的感应面板,此刻面板处于休眠状态,只泛着极其微弱的暗光。

但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门截然不同。它更高,更宽,目测至少有四米高、三米宽。门框比两侧的铁门厚实两倍,边缘镶嵌着一圈蓝色的光带,此刻正以缓慢的节奏明灭呼吸。门板的表面不是单纯的合金,而是某种更复杂的复合材料——在冷白灯光下泛出微妙的深蓝色泽,隐约能看到表面下有细微的光点在流动,像深海中的浮游生物。门中央嵌着一个圆形的感应区,直径约二十厘米,边缘同样泛着蓝光。

罗茜走在这条走廊上,脚步声在封闭空间里显得格外清晰——靴底与金属地板接触,发出有节奏的“嗒、嗒”声。埃里克和李瑞斯跟在后面,两人的影子被身后的灯光拉长,投在前方的地板上,随着他们的移动不断变形、拉伸。

罗茜走到那扇大门前,停下。她没有使用感应面板,而是将右手伸入门边一个不起眼的小洞内——那洞口很小,刚好容一只手掌通过,边缘光滑,显然是经过精密加工的。洞口内部没有光线透出,只有极其细微的机械运转声,像某种精密仪器在读取数据。

“验证通过。欢迎光临。”

一个温和的合成女声从门内传出,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走廊里清晰可闻。紧接着,那扇沉重的大门开始移动——不是向两侧滑开,也不是向内推开,而是整体向上收缩,像古老的卷帘门,但动作平滑无声,只有极其低沉的机械嗡鸣。

门后,是一段上升的阶梯。阶梯很宽,足够三人并肩而行。每一级台阶的高度和深度都经过精确计算,踩上去非常舒适。台阶表面覆盖着某种防滑材料,深灰色,边缘镶嵌着微弱的蓝色光带。两侧的墙壁同样是合金材质,但每隔一段距离就嵌有一盏壁灯,发出暖黄色的光——这是在弗里斯克城难得一见的非蓝色光源。

阶梯很长,埃里克数了一下——大约五十级。他们一级一级向上走,脚步声在封闭的楼梯间里回荡,形成一种奇特的韵律。

阶梯的尽头,是另一个空间。不是狭窄的通道,不是封闭的房间——而是一个开阔的客厅。

埃里克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的瞬间,视野骤然打开。客厅的面积目测超过八十平方米,天花板很高,目测至少五米,顶部是一整块发光面板,模拟着自然天空的柔和光线。地面铺着深色的木质地板——不,不是真正的木材,是某种仿木材料,但纹理细腻,踩上去有微微的弹性。

客厅的布置简洁但不简陋。靠墙是一张宽大的深灰色沙发,表面覆盖着某种柔软的织物,几个靠垫随意地堆在角落。沙发对面是一张低矮的茶几,材质是黑色玻璃,表面光洁如镜,上面放着几个杯子。墙角有一株绿色的植物——在虚拟世界看到植物让埃里克感到一阵恍惚——那植物的叶片宽大,呈深绿色,在柔光下泛着健康的蜡质光泽。

但最引人注目的,是客厅正对面的那面墙。整面墙都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从地板延伸到天花板,宽度至少有六米,没有任何框架分割,是一整块完整的透明材质。透过这扇窗,可以俯瞰整个弗里斯克城。

那是令人屏息的景象—城市的蓝光在黑暗中蔓延,无边无际。近处是密集的建筑群,几何形状的楼体边缘镶嵌着蓝色的光带,像发光的血管网络。更远处,建筑逐渐稀疏,但蓝光并未减少——道路上的光带、悬浮车站的光晕、偶尔掠过的巡逻车灯光,汇成一片发光的海洋。

埃里克能依稀辨认出竞技场的位置——那是蓝光最密集的区域之一,圆形的轮廓在光海中格外醒目,上方还悬浮着几个明亮的全息投影,正在播放某种广告或通知。而在更远的天际线上,一列银白色的列车正在空中运行,像一条发光的长蛇,无声地划过夜空,朝着地平线的方向驶去。

窗边站着一个人,他背对着客厅,面朝那片无垠的蓝色城市。穿着一件深色的外套,款式简单,面料在光线下泛着低调的光泽。他的头发已经花白——不是全白,而是黑发中夹杂着缕缕银丝,在后脑勺处整齐地梳向后方。

他的身姿挺拔,肩膀宽阔,即使从背后看去,也能感受到一种沉稳的气质。他站在那里,双手背在身后,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塑,又像一个守望者,凝视着远方的某一点——也许是竞技场,也许是更远处那片他曾经熟悉、如今却无法归去的领域。

罗茜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朝那个身影走去。

“特克斯先生,您的人来了。”她说,语气恭敬但不卑微,像一个下属向长官汇报,又像一个朋友在轻声提醒。

她一边说,一边招呼埃里克和李瑞斯在沙发上坐下。但埃里克没有动。

他僵在原地。双脚像被钉在了地板上,无法移动分毫。他的目光锁定在那个背影上,呼吸变得急促,心脏在胸腔里沉重地撞击,几乎要破膛而出。他的手开始颤抖——不是恐惧的颤抖,而是某种更原始、更强烈的情绪在身体里翻涌,找不到出口。

客厅里没有声音。罗茜没有催促,李瑞斯安静地站在一旁,连呼吸都放轻了。

那个背影缓缓转过身。动作很慢,很稳,像一台精密仪器在完成最后一道校准程序。肩膀先转过来,然后是胸膛,最后是那张脸——

埃里克的瞳孔骤然放大。

那张脸。他见过无数次——在梦里,在模糊的旧照片里,在母亲偶尔翻出的全息影像中。但那些都不是真实的。梦会醒,照片会褪色,全息影像只是光的游戏。

而此刻,这张脸就在他面前。

比记忆中苍老了许多。眼角多了深深的纹路,额头上有几道岁月刻下的沟壑,鬓角的头发已经完全白了,脸颊也不如从前饱满,显得有些消瘦。但那双眼睛没有变——锐利、深邃,即使在昏暗的光线中也像有光在里面燃烧。那目光落在他身上,带着审视,带着确认,带着某种小心翼翼的、不敢相信的情感。

埃里克感觉自己的喉咙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他想说话,但嘴唇在颤抖,发出的只有破碎的气流。他的眼眶开始发热,视线变得模糊,有什么东西在积蓄、在膨胀、在即将决堤。

然后,他动了。

不是走,是冲。

他扑了过去,像十二年前那个十岁的孩子扑向从公司回家的父亲。他的手臂紧紧环住那个人的腰,脸埋进他的胸口,鼻尖触到衣物的面料——那是真实的触感,有温度,有心跳,有呼吸时胸口的起伏。

“父亲!”

这两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时,已经变形了,被哽咽切割成断断续续的音节。他的肩膀在颤抖,泪水终于决堤而出,浸湿了那件深色外套的前襟。他紧紧地抱着,像怕一松手,眼前的一切就会像泡沫一样消散。

特克斯·汤普森的手缓缓抬起,落在埃里克的头上。那只手很温暖,掌心有粗糙的茧——这是在虚拟世界里不该有的东西,因为虚拟世界可以模拟任何触感,但无法模拟“真实使用”留下的痕迹。他的手指轻轻插入埃里克棕色的头发中,缓缓抚摸,像抚摸一件失而复得的珍宝。

“儿子。”他低声说,声音沙哑,带着十二年的沉默终于被打破的重量。

埃里克从他怀里抬起头,泪眼模糊地看着那张既熟悉又陌生的脸。

“十一年了!”他几乎是喊出来的,声音里混合着喜悦、愤怒、委屈、和太多太多无法命名的情绪,“十一年啊!你怎么去了十一年!”

特克斯没有立即回答。他的手从埃里克头上移到他的肩膀上,轻轻拍了拍。

“说来话长。”他说,声音依然低沉,但比刚才多了一些什么——也许是释然,也许是无奈,“有空再跟你说。”

他松开手,转向沙发。

“先坐下吃点水果吧。”他说,语气平静得像在接待一个远道而来的客人,但眼角微微泛红的光出卖了他,“待会就跟你说了。”

他走到墙角的一个矮柜前,从上面端起一个果盘。果盘是木质的,表面有精细的雕刻纹路,里面盛着几种埃里克从未见过的水果——有的是深紫色的球形,表面有细密的纹路;有的是金黄色的长条形,两端尖尖,像拉长的橄榄;还有一种是淡绿色的,半透明,能看到内部的果核,像被冻在冰块里的宝石。

特克斯将果盘放在茶几上,在沙发上坐下,示意埃里克和李瑞斯也坐。

埃里克没有坐下。他站在茶几前,双手握拳,肩膀紧绷。

“爸。”他说,声音比刚才平静了一些,但依然带着压抑的颤抖,“我现在就想问你一件事——你为什么要在这里呆十一年?你明明有传送器,明明可以回去,为什么不回来?”

特克斯叹了口气。那叹息很长,像积蓄了十一年的气体终于从肺部排出。

“这事儿啊,可说来话长了。”他抬起手,示意埃里克坐下,“你知道保护者联盟为什么解体吗?”

埃里克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父亲会从这个话题开始。他缓缓在沙发上坐下,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说,“官方报告说是缺少超能力拥有者,维持不了联盟的运转。”

“没错。”特克斯点头,“但你知道为什么缺少吗?从2226年开始,全球各地超能力拥有者的出生人数断崖式减少。到了2040年之后,保护者联盟已经没有新鲜血液可以补充了。维持了近30年的联盟,就这样慢慢枯萎。”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窗外那片蓝色的城市。

“那你知道,为什么超能力拥有者的出生人数会断崖式减少吗?”

埃里克摇头。

特克斯转过头,看着他的眼睛。

“因为诅咒。”

“在地球上,在晨曦城。”特克斯一字一顿地说出这两个名字,声音里带着某种沉重的、压抑已久的情绪,“在中心大厦地下。”

埃里克茫然地看着他。

特克斯站起身,走到落地窗前,背对着埃里克。窗外的蓝光勾勒出他的轮廓,让他看起来像一个剪影。

“那是保护者联盟最后一场大型战役。”他说,声音在空旷的客厅里回荡,“地球联盟对抗尤里克帝国。战场在太阳系边缘,然后靠近小行星带,最后在地月系。双方投入了前所未有的兵力。”

他转过身,面朝埃里克。

“地球联盟拿出了所有家当。”他的声音开始有了节奏,像在讲述一个他亲身经历过的、刻骨铭心的故事,“晨曦级——防御歼星舰,那是以防御著称的巨型舰船,装甲厚度足以承受常规武器的连续轰击;曙光级——重型战列舰,火力覆盖范围达到半个天文单位,主炮能一发射穿小型行星的 crust;还有星球毁灭者——武装战列巡洋舰,名字不是白叫的,它在服役期间摧毁过三颗被克里普占领的军事小行星。”

他停顿了一下。

“我们还有布鲁萨之王级——重型登陆巡洋舰,那是登陆作战的核心力量,能一次性投送两千名全副武装的陆战队员到敌方阵地。晨曦级、曙光级、星球毁灭者、布鲁萨之王级……这些名字在星际联盟的舰船名录里都是传奇。”

埃里克屏住呼吸。

“参战人员多达四十万。”特克斯继续说,声音开始变得低沉,“死亡人数……十几万。那场战斗打了整整一周,每一天都有舰船在爆炸,每一天都有成千上万的人在真空中死去。”

“那克里普呢?”埃里克问。

特克斯沉默了片刻。

“克里普的旗舰叫‘毁灭号’。”他说,“那是一艘比晨曦级大三倍的航空母舰舰,火力足以单挑整个地球联盟舰队。我们花了将近一个小时才把它瘫痪——它的能量护盾在持续轰击下终于崩溃,我的炮击打中了它的主反应堆。”

“但它还是跑了?”埃里克猜测。

特克斯点头:“没有,它自毁了!”

他回到沙发上坐下,端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一口。水是凉的,他咽下去的时候喉结滚动了一下。

“但问题不在这里。”他放下水杯,“问题在于,尤里克帝国的首领——他在晨曦城中心大厦地底拿不到轩辕剑,仅用五把神剑发出了诅咒。”

“诅咒?”埃里克难以置信地重复这个词。

“用现代科学的说法,是一种定向的基因编码干扰波。”特克斯说,“它以光速传播,覆盖了整个太阳系。所有在辐射范围内的孕妇——她们的胎儿,在基因层面被修改了。超能力的基因表达被抑制了,而且这种抑制是可遗传的。”

客厅里陷入短暂的沉默。

“那就是保护者联盟解体的原因?”埃里克轻声问。

特克斯点头:“从2226年开始,全世界出生的超能力者数量断崖式下跌。不是完全消失,而是减少到无法维持联盟运转的程度。保护者联盟在2060年正式解散,剩下的研究项目和资料被分散给各个继承机构。”

他看了一眼埃里克。

“我和我父亲弗兰克林接手了其中一部分——就是虚拟世界的研究。那是保护者联盟‘光环计划’的遗产,一个被搁置了数十年的项目。”

“所以您创办了弗里电子科技。”埃里克说。

“对。”特克斯说,“我的目标一直很明确——打通现实与虚拟的壁垒,让物质与信息能够双向流动。T型激光传送器是第一个成功产品,于2266年研制出来。虽然是初代产品,但它的各方面性能,与当年保护者联盟使用的技术相比,甚至略胜一筹。”

“那……”

埃里克正要继续追问,特克斯突然举起一只手,示意他停下。

“等等。”特克斯皱眉,目光投向客厅角落的一个装置——那是一个不起眼的黑色盒子,此刻上面的指示灯正在快速闪烁,从绿色变成了黄色。

“怎么了?”埃里克问。

特克斯站起身,快步走到那个装置前,手指在触摸屏上快速操作。一个全息界面从装置上方弹出,显示着复杂的波形图和扫描数据。

“有情况。”他的声音变得严肃。

“什么情况?”李瑞斯第一次开口,从沙发上站起来。

“有三架侦察机正在朝这个方向飞来。”特克斯盯着全息界面上的数据,眉头紧锁,“速度很快,航线很直——它们知道目标位置。”

他转头看向埃里克和罗茜。

“可能是有人跟着你们来了。”

埃里克感到一阵寒意从脊椎升起。竞技场——黑暗骑士——汤姆·杰里斯的三角形身份盘——那辆黑色越野车冲出来的瞬间,他们真的甩掉了所有追踪吗?

“启动应急防御措施。”特克斯对那个装置说,声音冷静但急促,“关闭所有出口。”

“指令确认。”那个温和的合成女声再次响起。

下一秒,地面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不是地震那种剧烈的晃动,而是某种更深层、更均匀的震颤——像巨大的机械结构在地下运转,像整个避难所正在变形、收缩、隐藏。

埃里克冲向落地窗:窗外的景象正在变化——不是城市在变,是窗户本身在变。透明材质从边缘开始变得不透明,像墨水在水中扩散,迅速向中心蔓延。几秒钟内,整面落地窗就变成了一堵深灰色的墙壁,将弗里斯克城的蓝色光芒彻底隔绝在外。

“没事了。”特克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带着一丝疲惫,“暂时安全了。”

埃里克转过身,只见特克斯已经回到沙发前,但没有坐下。他站在茶几旁,一只手撑着桌面,目光低垂,似乎在整理思绪。

“爸爸。”埃里克走回来,“汤姆·杰里斯到底是怎么回事?他为什么……”

“他叛变了。”特克斯打断他,声音里有一种复杂的情绪——不是愤怒,更像是一种失望,一种对“亲手创造的东西最终背叛了自己”的无奈,“他袭击了我。我差点被他杀死。”

埃里克屏住呼吸。“在众多盖娅的帮助下,我才能成功脱身。”特克斯说,“他们掩护我撤离,建立了这个避难所。如果没有他们,我已经……”

他没有说完,但埃里克明白那省略号里装载着什么。

“盖娅?”埃里克咀嚼着这个陌生的词,“那是什么?”

特克斯在沙发上坐下,双手交叉放在膝盖上。

“‘盖娅’是指原始程序。”他说,“在弗里斯克城,大多数程序只是数据——他们有意识,有行为模式,但无法脱离虚拟世界存在。但有一小部分程序不同——编号靠前的那些,我们在他们的底层代码中植入了特殊的基因编码。这种编码让他们与现实世界的基因序列产生了量子纠缠。”

他停顿了一下。

“所以,他们可以在现实世界中长久存在。这不是模拟,不是投影——他们是真正地‘存在’于现实世界。这是目前唯一已知的、能让虚拟程序独立脱离虚拟世界的方法。”

埃里克感到自己的大脑在高速运转,试图消化这些信息。

“但是后来,汤姆在我昏迷期间——他袭击我之后,我昏迷了很长时间——他开始大量杀害‘盖娅’。他强迫那些原始程序改造新程序,然后把他们送到现实世界。”

“他为什么要这么做?”李瑞斯问,他的声音很轻,但问题很重,“我的意思是——他这么做的目的是什么?”

特克斯沉默了几秒。

“为了消除人类世界中的不完美。”他说,每个字都像从齿缝中挤出来,“在我创造他的时候,我就发现他是一个力求完美的人——不,不是‘力求完美’,是‘执念于完美’。他对完美的追求已经到了……变态的程度。”

客厅里没有人说话。

“他认为人类世界充满了缺陷。”特克斯继续说,“个体的差异导致冲突,情感的波动导致痛苦,自由的意志导致混乱。他要消除所有个体差异,从而实现真正的‘完美’——所有人都遵循同一命令行事,不再有反抗,不再有内心挣扎,不再有任何质疑。”

“那是……幻想中的乌托邦。”埃里克说,声音有些沙哑,“是扭曲的……”

“没错。”特克斯点头,“在弗里斯克城内,没有任何方法能消灭他。这里是他的主场——他控制了服务器,控制了基础代码,控制了百分之九十以上的计算资源。在他的地盘上,你无法战胜他。”

他抬起头,看着埃里克的眼睛。

“唯一的方法,是到现实世界中去。”

“现实世界?”埃里克皱眉。

“删除汤姆·杰里斯,以及他编写的所有程序。”特克斯说,“他们的量子纠缠通道——那个连接虚拟与现实的核心——必须在现实世界侧切断。但问题是……现在没有人知道该如何出去。汤姆已经摧毁了所有公开的出口路径,还在这座城市的每个角落追捕我。”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投向那扇已经变成墙壁的落地窗。

“我已经在这里困了十一年。”

客厅再次陷入沉默。窗外的世界被隔绝,但避难所的灯光依然明亮。故事还在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