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节车厢的门被拉开时，一股消毒水的气味扑面而来，混杂着浓重的血腥味。与前几节车厢的破败不同，这里的墙壁贴着白色瓷砖，虽然大多已经泛黄剥落，但能看出原本是医疗舱——两侧的金属架上摆着玻璃罐，里面浸泡着不知名的器官，福尔马林的刺鼻气味让孟萌忍不住捂住了鼻子。
“这里以前是急救车厢。”季函用手电筒照向墙壁上的标识，“有药品！”
金属架的最上层摆着几盒未开封的抗生素和绷带，旁边还有一个银色的急救箱。苏晓刚想伸手去拿，就被俞楠辰拉住了——玻璃罐里的器官在手电光下微微蠕动，像是还活着，罐底沉着一层暗红色的液体，顺着罐壁缓缓流淌，在瓷砖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不对劲。”俞楠辰的目光扫过车厢深处，那里的阴影里似乎蜷缩着什么东西，“刚才的滴水声是从这来的，但不是水。”
他捡起一块碎瓷砖，朝阴影处扔过去。瓷砖落地的脆响惊动了阴影里的东西，一个蜷缩的身影猛地抬起头，露出一张布满血污的脸。那是个穿着白大褂的男人，胸前的口袋里别着“医师证”，但证件上的照片已经模糊不清，只有名字还能辨认——“周明”。
“别过来……”周明的声音嘶哑，手里紧紧攥着一支注射器，针头闪着寒光，里面装着半管暗红色的液体，和玻璃罐底的液体一模一样，“它们会闻到血腥味……会过来的……”
“它们？”苏晓握紧了军刺，“是噬铁虫？”
周明突然疯狂地摇头，眼睛瞪得滚圆：“比那更可怕……是‘血疫’……被注射过这种药剂的人，会变成怪物……”他猛地指向医疗舱角落的铁门，“维修舱的钥匙在里面，但里面的人已经……已经变异了……”
铁门后传来沉闷的撞墙声，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用身体撞击门板，金属发出“哐哐”的巨响，螺丝已经开始松动。季函绕到铁门侧面，发现门把手上挂着一把黄铜钥匙，上面刻着“维修舱”的字样。
“钥匙在这！”季函刚想伸手去够，就被周明厉声喝止：“别碰！那钥匙上有血疫病毒！接触到皮肤就会被感染！”
俞楠辰注意到，周明的手腕上缠着厚厚的纱布，纱布渗出暗红色的血，边缘处的皮肤呈现出诡异的青黑色。他的齿轮纹路比其他人的颜色更深，像是被血液浸透了。
“你被感染了？”俞楠辰的声音冷了几分。
周明突然崩溃地笑起来，笑声里带着绝望：“是沈林……那个穿黑风衣的男人！他把血疫药剂丢进了医疗舱，说要‘清理不合格的参与者’……我亲眼看到他把药剂注射进一个女生的脖子里，她不到十分钟就变成了……变成了只会撕咬的怪物！”
撞墙声越来越密集，铁门已经裂开了一道缝隙，能看到里面闪过一只青黑色的手，指甲长得像爪子，死死地抓着门缝边缘，留下深深的划痕。
“必须打开门拿到钥匙。”俞楠辰看向苏晓，“你能在它出来的瞬间制服它吗？”
苏晓点头，军刺在手心转了个圈：“只要它敢出来。”
季函从背包里掏出一卷胶带（上一关找到的道具）：“我可以先把钥匙粘出来，尽量不接触。”他撕下胶带，小心翼翼地伸到门把手上，试图粘住钥匙。
就在胶带即将碰到钥匙的瞬间，铁门被猛地撞开，一个高大的身影扑了出来。那东西曾经是个男人，现在却面目全非——皮肤青黑肿胀，眼球突出，嘴里流着涎水，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怪响，正是周明说的“变异者”。
苏晓反应极快，侧身躲过变异者的扑击，军刺顺势刺向它的后颈。但变异者的皮肤坚硬如铁，军刺只刺入半寸就被卡住了。变异者嘶吼着转身，爪子抓向苏晓的脸，俞楠辰及时扑过去，用铁棍砸在它的胳膊上，只听到“铛”的一声，像是砸在了金属上。
“它的骨骼变异了！”俞楠辰大喊，“攻击眼睛！”
孟萌突然抓起旁边的玻璃罐，用力砸向变异者的脸。玻璃碎裂的瞬间，福尔马林和浸泡的器官泼了变异者一脸，它发出痛苦的嘶吼，暂时失去了视力。苏晓趁机拔出军刺，精准地刺入它的眼眶，绿色的血液喷溅出来，溅了苏晓一身。
变异者的身体僵住了，缓缓倒下，化作一滩青黑色的黏液，只留下一把黄铜钥匙在黏液中闪烁。
季函立刻用胶带粘起钥匙，放进一个密封袋里：“拿到了！”
周明看着变异者消失的地方，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咳出的痰里带着血丝。他的皮肤青黑色蔓延得更快了，已经爬上了脖颈：“血疫……潜伏期只有一小时……我快不行了……”他颤抖着从白大褂口袋里掏出一个笔记本，“这是我记录的血疫资料……或许能帮你们……”
笔记本上的字迹潦草而混乱，记录着血疫的症状和传播方式：“感染源：未知红色药剂，疑似与噬铁虫体液混合制成……感染者会在1-3小时内变异，失去理智，以活物为食……唯一弱点：心脏处的绿色结节……”
最后一页画着一个简易的地图，标注着维修舱里的“净化装置”位置，旁边写着一行字：“沈林在维修舱安装了炸弹，倒计时48小时，他要炸掉整列火车。”
“炸弹！”孟萌的脸色瞬间惨白，“那我们找到逃生舱也没用了！”
“净化装置或许能破解血疫。”俞楠辰指着地图，“而且炸弹需要引爆装置，只要找到并拆除，我们还有时间。”
周明的呼吸越来越微弱，他抓住俞楠辰的手腕，眼神里带着恳求：“告诉外面的人……别信沈林……他不是引路人……他是……”话没说完，他的身体突然抽搐起来，皮肤迅速变成青黑色，几秒后就化作了一滩黏液，和刚才的变异者一样。
医疗舱里只剩下他们四个人，还有那滩散发着恶臭的黏液。俞楠辰捡起笔记本，目光落在“沈林要炸掉整列火车”这句话上——这个男人从第一关就阴魂不散，他的目的到底是什么？
“我们现在怎么办？”季函的声音发颤，“去维修舱拆炸弹，还是直接去逃生舱？”
“去维修舱。”俞楠辰的语气很坚定，“如果炸弹真的存在，就算找到逃生舱，火车爆炸时我们也逃不掉。而且周明说净化装置能破解血疫，这关的参与者已经开始变异，我们需要这个装置自保。”
他看向那滩黏液里的钥匙，又看了看医疗舱的药品：“先拿抗生素和绷带，苏晓你刚才被血液溅到了，需要消毒。”
苏晓解开手臂上的衣服，果然有一道细小的划痕，伤口周围已经泛起淡淡的青色。孟萌赶紧打开抗生素包装，倒出两粒递给她，又用酒精棉仔细擦拭伤口。
“这药剂很奇怪。”季函看着玻璃罐里的红色液体，“刚才变异者的血液是绿色的，和噬铁虫一样，说明血疫药剂可能和噬铁虫有关。”他突然想起什么，“上一关的红色钢笔能克制噬铁虫，说不定也能克制血疫！”
俞楠辰掏出钢笔，笔尖果然微微发烫，像是在呼应某种能量。他试着将钢笔靠近黏液，青黑色的黏液立刻像遇到火焰一样蜷缩起来，发出“滋滋”的灼烧声。
“有用！”孟萌惊喜地说，“这钢笔果然是神器！”
就在这时，车厢连接处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粗重的喘息。一个穿着运动服的女生冲了进来，看到他们时愣了一下，随即露出狂喜的表情：“太好了！还有活人！”
女生的胳膊上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正流着血，但她似乎感觉不到疼痛，眼神有些涣散。“后面有怪物……追了我一路……”她的目光落在俞楠辰手里的钢笔上，突然变得贪婪，“那是什么？给我！说不定能救命！”
苏晓立刻挡在俞楠辰身前：“你想抢？”
“我只是……借来看一眼……”女生的声音开始发颤，眼睛里闪过一丝青黑色，“我好像……有点不对劲……”她突然捂住头，痛苦地蹲下身，身体开始抽搐，“救我……我不想变成怪物……”
俞楠辰注意到，她的手腕上，齿轮纹路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暗，像是被什么东西吞噬了。
“她被感染了。”俞楠辰握紧钢笔，“离她远点。”
女生抽搐着抬起头，眼睛已经完全变成了青黑色，嘴角咧开一个诡异的弧度：“既然救不了……那就一起死吧！”她猛地扑向最近的孟萌，指甲变得又尖又长。
俞楠辰来不及多想，将钢笔刺向女生的心脏。钢笔没入的瞬间，女生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像被点燃的纸一样迅速萎缩，最后化作一滩青黑色的黏液，只留下一枚银色的徽章——和孟萌捡到的校徽一模一样，上面刻着“2013级”。
孟萌吓得瘫坐在地上，眼泪止不住地流：“她也是……第三中学的学生？”
俞楠辰捡起徽章，突然意识到一个可怕的事实：从第一关的李雪，到这关的变异者，甚至沈林的出现，都和十年前的第三中学有关。这场试炼，或许不只是随机筛选，而是在清算某段被遗忘的过去。
“没时间想了。”苏晓扶起孟萌，“维修舱在前面，我们得抓紧时间。”
通往第七节车厢的门是用钢板加固的，上面有几个拳头大小的孔洞，能看到里面的景象——维修舱里堆满了工具箱和零件，天花板上的电线裸露着，时不时闪过一道电火花。最显眼的是角落里的一个金属装置，上面的屏幕显示着跳动的绿色数据，应该就是周明说的“净化装置”。
但装置旁边，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穿着黑色风衣，手里把玩着银色匕首，脸上的疤痕在电火花的映照下忽明忽暗。
是沈林。
他似乎早就等在那里，看到俞楠辰他们时，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比我预想的快了十分钟。”
“炸弹在哪？”俞楠辰握紧钢笔，随时准备战斗。
沈林摊了摊手，匕首在指尖转了个圈：“别急着动手，我们可以做个交易。我告诉你炸弹的位置，你把那支钢笔给我——它对你们来说没用，但对我很重要。”
“钢笔是李雪的遗物，不能给你。”俞楠辰的声音很冷，“而且我们凭什么相信你？”
“就凭你们需要净化装置。”沈林指了指装置屏幕，“它需要钥匙才能启动，而钥匙在我手里。”他掏出一把银色的钥匙，在手里晃了晃，“没有净化装置，你们迟早会被血疫感染，变成刚才那个女生的样子。”
维修舱深处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爬动声，像是有无数只噬铁虫正在靠近。透过钢板的孔洞看去，黑暗中闪烁着密密麻麻的红光，数量比之前遇到的多了十几倍。
“它们被血腥味吸引来了。”沈林收起匕首，往后退了几步，“给你们三十秒考虑——钢笔换钥匙和炸弹位置，或者在这里被虫群分食。”
爬动声越来越近，钢板上的孔洞里已经能看到噬铁虫的触角，绿色的血液顺着孔洞滴落下来，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
苏晓将孟萌护在身后，军刺对准孔洞：“不能给他钢笔！我们还有其他办法！”
季函却摇了摇头，手指飞快地在手机上操作：“净化装置的线路很复杂，没有钥匙至少需要两小时才能破解，我们没那么多时间。”
俞楠辰看着手里的钢笔，笔杆上“李雪”的缩写正在微微发烫，像是在抗拒。他想起李雪最后说的话——“那不是小抄，是我妈留给我的便签”，这支钢笔承载的是一个女孩最后的执念，绝不能轻易交给沈林。
但身后的爬动声已经近在咫尺，第一只噬铁虫已经从孔洞里钻了出来，绿色的眼睛死死盯着他们。
“十秒。”沈林的声音带着催促。
俞楠辰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举起钢笔，却没有递给沈林，而是对准了钢板上的孔洞，笔尖的红光越来越亮。
“我们不需要你的交易。”俞楠辰的声音在虫群的嘶鸣中异常清晰，“因为这支钢笔，不只是能克制它们——”
钢笔刺入噬铁虫的瞬间，一道刺眼的红光从笔尖爆发出来，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将那只噬铁虫切成了两半。更诡异的是，红光扩散开来，那些原本疯狂涌来的噬铁虫突然停下了动作，像是被某种力量震慑住了，纷纷向后退去。
沈林脸上的笑容第一次僵住了，眼神里闪过一丝惊讶：“你居然能激活它的‘净化模式’……看来我还是小看你了。”
俞楠辰握紧钢笔，一步步走向沈林：“现在，该你告诉我炸弹在哪了。”
沈林看着他手里的钢笔，又看了看退去的虫群，突然笑了：“炸弹在逃生舱的控制台里，和启动程序连在一起——你们启动逃生舱，炸弹就会爆炸。”
这个答案像一盆冷水浇在所有人头上。
如果启动逃生舱就会引爆炸弹，那他们寻找逃生舱的意义何在？
沈林似乎很满意他们的反应，转身走向维修舱深处的一个通道：“想拆炸弹，就跟我来。不过提醒你们，通道尽头有惊喜在等着你们——毕竟，‘第十一关’的乐趣，就在于看你们在希望和绝望里反复挣扎啊。”
他的身影消失在通道口，只留下一串意味深长的笑声。
维修舱外的虫群虽然退去了，但远处仍传来隐约的嘶鸣，随时可能再次涌来。净化装置就在眼前，却需要钥匙才能启动。而逃生舱的炸弹，像一把悬在头顶的剑，随时可能落下。
俞楠辰看着通道口的黑暗，又看了看手里发烫的钢笔。
他知道，无论前面有什么“惊喜”，他们都必须走下去。
因为在这场试炼里，从来没有回头路。
他深吸一口气，对身后的三人说：“跟上。”
然后，率先走进了那条未知的通道。
通道里弥漫着浓重的机油味，墙壁上的管道不断滴落着黑色的液体，在地上积成小小的水洼，倒映着他们晃动的身影。
尽头的光线越来越亮，隐约能听到某种机械运转的声音，还有……人类的惨叫声。
那声音凄厉而绝望，像是正在经历极致的痛苦。
俞楠辰的心脏猛地一沉。
沈林说的“惊喜”，到底是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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