未寄出的请柬（二）

张子墨“嗡”的一声，张子墨手里的领带掉在地上，缠成一团乱麻。他以为自己听错了，喉结动了好几下，才勉强挤出声音：“你说谁？黄朔？他不是还在国外吗？”

苏新皓“他早回来了！”（苏新皓的声音突然插进来，带着压抑的怒气和委屈“）他三天前就到机场了，看见你家挂的红绸才知道你要结婚，我们没敢瞒他，告诉他日子的时候，他连句怪你的话都没说……”

后面的话，张子墨已经听不清了。

张子墨想起三个月前黄朔说

黄朔“等我回来吃火锅”

张子墨（自己的回复是）好，等你回来了，我就带你去

子墨却在挂了电话后，把母亲递来的婚期请柬，悄悄从黄硕的地址栏划掉，换成了“暂寄”。

他怕，怕黄硕回来，自己就没勇气松开那只攥了五年的手；怕母亲以“家大业大不能断后”为由，又要找黄硕的麻烦；更怕黄硕问他“为什么不等等我”，他连一句像样的回答都没有。

所以他选了最懦弱的方式——隐瞒。

龙套“子墨？子墨你怎么了？”（新娘的声音从门外传来，带着关切）“该试婚纱了，化妆师都到了。”

张子墨没回头，指尖冰凉得像刚从冰水里捞出来。他盯着地上的领带，突然想起出国前那个晚上，黄朔也是这样，蹲在天台的台阶上，给弄丢了鞋带的自己系鞋带，指尖蹭过他脚踝时，带着夏天的温度对他说

黄朔：“子墨，不管你选什么，我都等你。”

等你。

这两个字，现在像刀子一样扎在他心上。

张子墨“我不去试婚纱了。”（张子墨猛地站起来，抓起外套就往外冲，声音里带着自己都没察觉的颤抖）“婚礼……婚礼先推迟，我要去医院。”

新娘愣在原地，看着他慌乱的背影，手里的婚纱裙摆落在地上，沾了灰尘。

张子墨开车往医院赶，一路上闯了三个红灯，手心全是汗。他一遍遍地拨黄硕的电话，听筒里始终是“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的提示音。他想起黄硕从前从不关机，不管多晚，只要他打电话，黄硕总会第一时间接起，说“我在”。

到医院时，朱志鑫、苏新皓、张极、张泽禹都蹲在抢救室外的走廊里，脸色苍白。看见张子墨，张极猛地站起来，拳头攥得咯咯响

张极“你现在来有什么用？他昨天还跟我说，想在你婚礼前，跟你好好说句话……”

急救室的灯灭了，医生走了出来摇了摇头

张子墨医生，他怎么样

龙套对不起，我们尽力了，病人送来时失血过多，在外加上，头还有颅内损伤，没能抢救过来。”

这七个字，像重锤一样砸在张子墨身上。他踉跄着后退了一步，撞在墙上，喉咙里发出像野兽呜咽一样的声音

他想冲进去，却被医生拦住

龙套“家属节哀，现在还不能进去。”

家属。

他连以家属的身份，见黄硕最后一面的资格，都是自己亲手弄丢的。

苏新皓（从口袋里掏出一部手机，屏幕碎得不成样子，是医护人员从黄朔身上找到的。他递给张子墨，声音哽咽）：“这是黄朔的手机，解锁密码……还是你的生日。”

张子墨接过手机，指尖抖得连屏幕都按不准。输入自己生日的那一刻，屏幕亮了，置顶对话框还是他的名字，最新一条草稿，停留在昨天晚上八点零三分——

那句话仿佛一把匕首刺进他的心

黄朔“子墨，新婚快乐。要是……要是能再跟你吃一次巷尾的火锅就好了。”

没有怪他的隐瞒，没有问他为什么不等自己，只有一句迟到的祝福，和一个永远实现不了的愿望。

那天上午，原本该挂满红绸的酒店，换成了肃穆的白菊；原本该响起的婚礼进行曲，变成了哀乐。张子墨穿着没来得及换下的礼服，站在黄硕的遗体前，手里攥着那部碎屏的手机，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砸在手机屏幕上，晕开了那句没发送出去的祝福。

他终于知道，有些再见，不是等不到，是自己亲手，把“再见”变成了“再也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