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园寺大和的目光审视着。“贤侄过谦了。”他笑着把话题拉回,“说起来,跡部家最近在东南亚的布局,颇有令祖父当年的风范。改日真要向令尊请教。”
“父亲一定会欢迎。”迹部应道,随即看向蓮,“不过,西园寺君最近似乎对运动医学很感兴趣?冰帝的教练团队提到,你询问过一些相当专业的恢复方案。”
蓮眨了眨眼,露出些许腼腆:“啊,被发现了。之前手腕有旧伤,就想多了解一点。”他抬眼掠过父亲,又垂下视线,语气里带着一丝轻微的依赖,“不想再因为任何‘意外’,错过重要比赛了。”
“意外”两个字,他说得很轻。
西园寺大和搭在蓮肩上的手指,几乎无法察觉地收紧了一瞬。
“身体最重要。”迹部点了点头,“冰帝的未来,还需要你的‘手腕’。”他特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举了举杯,“那么,不打扰了。西园寺先生,请代我向夫人问好。”
“夫人”这个称呼让西园寺大和的脸色不易察觉地沉了沉。他已续弦三年,但圈内人都知道,跡部家的这位少爷,从未在任何正式场合问候过他现在的妻子。
“一定。”西园寺大和维持着笑容。
迹部转身离去。蓮望着他的方向,直到松本秘书轻声提醒:“少爷,该去和那边几位世伯打招呼了。”
“嗯。”蓮收回目光,脸上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神情。
晚宴的喧嚣包裹着他。他周旋、微笑、说着得体或不得体的话,扮演着一个被父亲带着见识世面的网球少年。他能感觉到松本如影随形的目光,也能感觉到父亲偶尔投来的、带着冷意的审视。
很好。怀疑的种子已经种下了。
宴会中途,蓮借口透气,独自走上连接主厅与偏厅的露天廊桥。夜风吹来,带来些许凉意。
“在这里怀念过去,可不怎么华丽啊。”
迹部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蓮没有回头,“部长不也在该华丽登场的时候,溜出来了?”
迹部走到他身侧,同样倚着栏杆。楼下花园隐约传来宾客的笑语。
“他起疑了。”迹部说,语气平静,“但还不够。他更多是在疑惑你知道了多少,以及我扮演什么角色。”
“让他继续怀疑,”蓮的声音在夜风中显得有些飘忽,却带着冷硬的笃定,“他不会放弃任何扳倒主家的机会。这份贪心,比疑心更根深蒂固。”
迹部侧过头。“所以,他即使怀疑你在演戏,怀疑我的动机,也不会轻易切断这条可能通往藤原家软肋的‘捷径’。”
蓮的指尖在冰冷的栏杆上无意识地敲了敲。“我越是表现得对你‘有点兴趣’但又‘笨拙’,越是在父亲面前露出对家族事务‘一知半解’的样子,他就越会认为,自己还能掌控局面。”
夜风吹动他额前的粉发。
“他会觉得,”蓮的视线转向迹部,掠过对方轮廓分明的侧脸,停在那颗泪痣上,声音压低,带着沙哑,“我只是个有点小聪明、试图攀高枝却藏不住心思的儿子。而你……”他顿了顿,唇角极细微地动了一下,“或许是对西园寺分家这条还算听话、且与主家有隙的‘狗’,产生了些许兴趣的赏玩者。”
迹部的目光深了些。他没有立刻接话,只是看着蓮。月光与灯光交织流淌。
“他不会放弃,”蓮继续道,仿佛没注意到迹部的目光,“反而会催促我,甚至‘指导’我,如何更好地……”他再次停顿,睫毛垂下又抬起,眼底闪过一丝近乎玩味的光,“‘取悦’你。换取更多对抗藤原的筹码。”
最后几个字,几乎是气音。
“取悦?”
迹部重复道。他的声音更低,沉沉的。他没有移开视线,紫灰色的眼眸锁着蓮,眼角的泪痣在微弱光线下显得清晰。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
两人之间的距离骤然拉近。跡部身上清冽的雪松气息隐约可闻。
“什么样的‘取悦’?”迹部问,语气依旧平静,但每个字都带着隐晦的试探。他的目光从蓮的眼睛,滑到他的唇,又落回眼眸,“像今晚这样笨拙的接近?还是……”他顿了顿,声音几乎融进夜色里,“西园寺你其实准备了别的剧本?”
蓮没有后退。他甚至微微歪了歪头,让那缕粉发半掩住一只眼睛。另一只眼睛迎着迹部的视线,里面平静无波。
“剧本嘛……”他拉长了语调,带着慵懒,又因压低的声音而显得有点黏腻,“总得看‘观众’的反应随时调整,不是吗,部长?”
他用了网球部的称呼,在此刻却剥离了敬意,只剩下亲昵而带着距离感的挑衅。他的指尖轻轻搭在栏杆上,微微蜷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