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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年了,哪怕池骋保养得当,边缘也还是有些磨损。
这枚戒指在他手指上留下一圈淡淡痕迹,就像茶时润在他生命里留下的印记。
有客厅有架施坦威钢琴——每周都有调音师来维护。
池骋掀开琴盖,右手无意识地落在黑白键上。
《碎月》的前奏缓慢流出,却在需要无名指轮指的那段戛然而止。
他早习惯用四根手指弹所有曲子,唯独这段solo永远缺了两根弦的音。
书桌上的相框里,两个穿着白衬衫的少年挤在镜头前。
茶时润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胳膊肘怼着池骋的腰,而池骋微微侧头,目光落在他扬起的脸上,嘴角藏着没忍住的笑意。
照片边角已经泛黄,却还能看清背景里那棵老藤树,枝繁叶茂得像要把整个夏天都拢进去。
池骋伸手碰了碰相框里茶时润的脸,指尖隔着玻璃,触到一片冰凉。
冰箱里还冻着上个月买的柠檬,是阿润以前最喜欢的味道。
他总说泡在蜂蜜里,夏天喝着清爽。
池骋打开冰箱门,冷气扑面而来,他盯着那袋柠檬看了很久,直到指尖发麻才关上冰箱。
其实他根本不喜欢酸的,可每次路过超市,还是会下意识往水果区拐。
手机在桌面上震动了一下,是助理发来的行程表。
明天要去邻市看场地,后天有个酒会,大后天....密密麻麻的日程排到了下个月,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
他以前不喜欢应酬,总说不如窝在排练室里写歌。
是阿润劝他。
茶时润“总要往前走的,等我们有了自己的工作室,就不用看别人脸色了。”
后来池骋真的创立了经纪公司,手底下三四个一线艺人。
比当初设想的还要大,隔音棉是最好的,麦克风是进口的,可那个总爱趴在调音台上睡着的少年,再也没出现过。
.池骋“阿润,”
他低声开口,声音在空旷的房间里荡开。
.池骋“你看,我学会温和了,学会藏住脾气了,学会把所有尖锐都收起来了。”
他开始习惯喝温水,开始记得出门带伞,开始在烦躁时深呼吸,开始对着不喜欢的人也能弯起嘴角——
这些都是你教我的。
就好像,你把一部分的自己,永远留在了我这里。
录音带还在空转,沙沙的声音里,仿佛又传来少年清润的嗓音——
.茶时润“阿骋,我们会一直在一起的。”
池骋闭上眼,眼眶的湿意又涌了上来。
是啊,一直在一起。
以另一种方式,永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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阴暗潮湿的出租屋里,霉味混着寒意钻进骨头缝。
茶时润蜷缩在单薄的被褥里,锁骨下被烫起一个水泡,稍微动一下,那钻心的疼就顺着皮肉往神经里窜。
他翻来覆去,床单被角都拧成了团,额头上沁出一层冷汗。
实在熬不住了,他猛地咬紧舌尖,铁锈般的血腥味瞬间在口腔里炸开。
刺痛和骨处的灼痛一起袭来,冲淡了些难以忍受的煎熬。
这还是爸爸教过的,如果太痛了就弄破其他地方,会缓和一些。
意识在双重疼痛里渐渐模糊,他就这么昏昏沉沉地坠进了浅眠。
再次睁眼时。
天边已漏出一抹灰白的晨曦,勉强透过蒙着水汽的窗户,在地板上投下片惨淡的光。
茶时润眨了眨眼,干涩的眼球像是蒙了层沙,他慢吞吞地坐起身,浑身骨头像散了架似的发沉。
锁骨处的水泡不知何时被蹭破了点皮,一碰就疼得他倒抽冷气。
他扶着墙站起身,脚步虚浮地挪到门口,拉开那扇吱呀作响的木门。
清晨的冷风灌进来,带着巷子里垃圾桶的酸腐气,他裹了裹身上的旧外套。
拖着沉重的影子,一步一步融进了灰蒙蒙的天光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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