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热的手拂过眉心,看着张海琪转身将碗筷收进托盘里,墨青色的衣袂拂过她的膝头,微风送来皂角的清冽气息,忽觉这颗糖的甜味一直渗进了心口处,暖融融的,像被什么妥帖地裹住了。
张海琪果然把张海侠带走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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姣姣站在院门口目送他们师徒二人沿着青石板路往南去了,张海侠走在张海琪身后半步,临拐弯时偏过头朝这边望了一眼。那一眼压得很深,隔着清晨薄薄的雾气望过来,里面翻涌着的东西被距离和日光滤去大半,只留下一片辨不清悲喜的暗沉沉的墨色。
姣姣飞快地缩回门内,后背抵着门板,她告诉自己……张小姐会保护自己的,不要怕,不要害怕。
等心口那阵悸动慢慢平复下去,才挪到书架前蹲下来,抽出最左边那本古籍。
书页泛黄发脆,翻动时簌簌地掉着细碎的纸屑。姣姣伏在书案上慢慢地看,日光一寸一寸从窗外挪进来,爬过她的指尖、手腕还有散落在肩头的长发。
那些志怪故事写得拙朴有趣,她渐渐看入了神,蹙着的眉心也舒展开来,唇角浮起一点极浅的不自知的弧度。
可看着看着,她忽然想起一件事。
那幅栖身的画卷不知失落在何处了。张海琪没提过,她也忘了问。可整整好几日过去了,她好好地坐在日光里,有温度,有呼吸,有活着的实感。
从前在密室里,她离画超过百步便会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拖拽回去,魂魄像被一根透明的线拴在檀木轴上,挣不脱也断不了。如今那根线不见了,她却仍然存在。
心里翻涌着说不清的滋味是庆幸,是茫然,还是一丝被她自己死死压住的不敢承认的奢望。
——她,还活着吗?
出神的时候,身后传来了脚步声。
那脚步极轻极慢,踩在地上几乎无声,像猫踩过霜地。可姣姣的脊背还是猛地僵住了,后颈的绒毛一根一根竖起来。
还没来得及回头,温热的呼吸已经喷上了耳廓,紧接着耳垂被两排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住了。
"啊——"

她吓得猛地从椅子上弹起来,却被一只大掌按着肩膀摁了回去。那只手掌心滚烫,五指扣着她单薄的肩胛骨,力道不重却极难挣脱。姣姣仓惶偏过头,余光里看见一张年轻男人的脸凑在她耳侧,眉眼间带着散漫的懒洋洋的笑,眼底却压着一层清晰可见的郁色。
张海楼。
他今日穿了一件浅白色衬衫,袖口挽到小臂中段,露出腕上暗淡青色的血管纹路,显出几分蓬勃的肌肉力量,他俯着身,嘴唇几乎贴着姣姣的耳垂,声音低而缓,含着黏稠的蜜一般:

"这么久没见,有没有想我?"
姣姣整个人都在发抖。想站起来,却被他摁着肩膀根本挣不动,喉咙里堵了一团湿棉花似的,想说不想,又不敢,半晌才挤出破碎的几个字:
"张、张小姐说了会保护我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