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君千里,终须一别。
姣姣上了渡头的船,日头熹微,她捧着花,侧身看向露芜衣轻轻地说:
“再会。”

心口涌上一股异动,露芜衣捧着胸口,回以她一个同样的笑。
再会。
发上的木簪隐隐发热,露芜衣脸热得厉害,知道那船摇摇晃晃走远,再看不见姣姣的身影了,她恋恋不舍收回视线。
露芜衣自阴影里走出,身上带着浓重的香火气息,像是庙里的气味。狐狸的气味一向敏锐。

“姐姐你刚才去哪里了?”

“不是说要和我一起送姣姣吗。”
露芜衣小跑着到雾妄言身侧。
雾妄言抬手摸摸她鬓发上的簪子,看着普通,萦绕着那女子的气息。

“她送的?”

“嗯。”

“倒是别致。”
这倒是…遂了她的愿。

“玉佩在哪里?”
露芜衣从衣袖里掏出不知何时顺走的玉佩,质地清透,色泽温润,却不是什么倾城玉珏,不明白姐姐叫自己从姣姣身上偷这个做什么。

“在这里。”

“姐姐,你为什么要我偷姣姣的东西。”

“它看着也不是稀罕之物。”
雾妄言不语,似笑非笑地拉着露芜衣走到角落,轻轻将玉佩系在了她的腰间,轻轻挥手,妩媚的露芜衣瞬时换了一身素色衣裙,发上只一根簪子,娇弱漂亮的模样。

“这是……”

“武拾光对那女子有好感,你打扮成这样。吸引他注意,我再趁其不备,夺走他身上的念珠。”

“十二念珠有什么蹊跷?”

“上面有龙神之力。”
其余的雾妄言不便多说了,虽是要叛出无相月,可不能拉着露芜衣一起,事成了带露芜衣走,没成功,她也不知道,可以避免被处置。

“你会帮我的,对吗。”
露芜衣挽住了雾妄言的胳膊,明明活了千年,小孩子似地靠在她肩上。

“姐姐…我当然会帮你。”

“你是我唯一的姐姐。”
.....
姣姣坐在船舷边,指尖无意识拂过微凉的江水。青色裙摆垂落,扫过水面,漾开一圈圈浅涡。
寄灵,少年人终究念着侍鳞宗,临走前还不甘心地拉着她袖子,要她答应一定去侍鳞宗找他,那张酷似龙神的脸凑得极近,惹得她心口发紧,只能含糊点头哄着他离开。
一切都会没事的
只要像前几年那样小心谨慎,他们不会找到她的。
姣姣松了口气,靠在船舱板上,闭上眼小憩。
江风裹着水汽吹过来,拂起颊边细碎的发丝,吹得垂在颈侧的发梢轻轻晃动,衬得那张睡颜愈发柔媚。
长睫安静垂着,投下浅影,鼻梁秀挺,唇色是天然的嫣红,即使睡着了,也带着一种朦胧,像一枝浸在春水里的桃花,娇娇怯怯,偏又勾人魂魄。
她一点都没察觉不对劲。
船舱里只有她均匀柔和的呼吸,船家在船头撑篙,咿呀的摇橹声里,她睡得安稳,全然不知道自己身上那层刻意遮住神魂气息的屏障,已经悄无声息撤去。
那股属于她独有的清艳又带着点极淡龙气印记的香气,顺着江风,一丝一缕,飘向了江雾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