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肖格斯特回来的时候,比平时早了快一个小时。
玄关的灯开着,客厅里没人。他听见二楼有说话声,压着嗓子,鬼鬼祟祟的,中间还夹着安琪拉的笑声,就是那种明明憋着笑但实在没憋住的声音。他没出声,顺着楼梯走上去,步子故意放得很轻。
二楼的小起居室门没关严,他透过门缝看见了里面的情形——小姑娘坐在沙发上,手里攥着一个玻璃杯。莱昂哈德坐她旁边,正往一个杯子里倒一种琥珀色的液体。
安琪拉低头喝了一口,眉毛立刻皱起来了,但又喝了一口。
“怎么样?”莱昂哈德问她。
“有点怪,,”安琪拉舔了一下嘴唇,“但是好像还行?”
“我就说吧,你肯定能喝惯这个。”
安琪拉又喝了一口,比刚才多了不少,咽下去之后眯着眼品了品:“嗯,这个比刚才那个好喝多了。”
“刚才那是威士忌,这是朗姆,甜一点,你喜欢喝甜的。”
肖格斯特把门推开了。
门轴嘎吱一声。屋里两个人的动作同时定住了。莱昂哈德手里的酒瓶举在半空,安琪拉的杯子还凑在嘴边,整个人僵得像个被定格的镜头。
她慢慢转过头,一下看见站在门口的肖格斯特,吞咽了一下口水。
“先生……”
她赶紧把杯子心虚地往身后藏,一着急酒甩出来几滴,洒在手背上,冰冰凉的。先生平时虽然没有规定她不能喝酒,但是她总觉得自己在偷偷干着什么而心虚。她低头看了一眼手,又抬头看了一眼先生,又随后抬头看天花板。
莱昂哈德倒是镇定,把酒瓶放到桌上,往沙发里一靠,冲肖格斯特笑着打了个招呼:“哥,今天下班挺早啊。”
肖格斯特瞥他一眼,又看向安琪拉。
女孩的脸因为心虚已经涨红了,从脸颊到耳朵根都是浅浅的粉色,酒杯口还沾着她的唇印。
“喝什么呢?”肖格斯特问,声音不凶,淡淡的,但安琪拉还是缩了一下。
“是……是叔叔给我的……”她小声说,飞快地瞥了一眼莱昂哈德,“本来我不想喝的,叔叔说没事,说您不会生气的……”
莱昂哈德在旁边直接笑出声:“好家伙,小家伙你这就把我卖了?”
安琪拉瞪了他一眼,又回头看肖格斯特,一脸求助的样子。
肖格斯特走过去,从她手里把杯子拿过来,凑到鼻子底下闻了闻。朗姆酒,度数不高。他把杯子放到茶几上,在她旁边坐下来。
“怎么,觉得我会不让你喝?”
安琪拉愣了一下,犹豫着点了点头。
肖格斯特看着她那副又心虚又有点紧张的样子,沉默了一会儿,嘴角动了一下,想笑又没完全笑出来。
“你都成年了,”他说,“想尝可以尝,但得跟我说,不用躲着偷偷摸摸的。”
安琪拉眼睛一下就亮了,但还是不太确定地看向莱昂哈德。莱昂哈德冲她挤了挤眼,那意思很明显:“看吧,我就说不会挨骂吧。”
肖格斯特站起身,走进旁边那个小吧台。那个角落他平时很少用,酒柜里摆着一堆别人送的酒,有些连包装都没拆过。他在那儿翻了一会儿,挑了几瓶端出来,放在茶几上排成一溜。有高有矮,有深有浅,瓶瓶罐罐摆了一桌子。
安琪拉从沙发上探过头来看:“这么多啊……”
“给你挨个试试。”肖格斯特挽起袖子,坐在她对面,拿起一瓶酒往杯子里倒了一点,“先尝尝这个,利口酒,度数低,甜味重。”
安琪拉接过来看了看,又看看肖格斯特。他点了下头。她小心翼翼地抿了一口——是一股清甜果香,比刚才那个朗姆还顺口。她又喝了一大口,舌尖上漫开一股清凉的橘子味。
“哇,这个好喝!”她眼睛都亮了,“像果汁!”
“那再试试这个。”肖格斯特又调了一杯,加了冰块和一点柠檬汁,颜色淡得几乎透明。
安琪拉喝了一口,鼻子立刻皱起来:“这个好苦……”
“金巴利就是有一点苦味。”
他收回去,又从另一个瓶子里倒出深红色的液体,加了苏打水搅了搅递给她:“这个尝尝。”
安琪拉接过来,杯子冰得她手心凉凉的,喝了一口,眼睛又亮了:“这个也好喝!像葡萄汽水!”
“阿佩罗,也是开胃酒,你适合喝这种。”
安琪拉捧着杯子慢慢喝,一小口一小口的,很珍惜的样子。她脸越来越红了,从耳根蔓延到脸颊,像傍晚天边那层霞光。眼睛也亮晶晶的,看人的时候多停一下,然后没来由地笑一下。
莱昂哈德在旁边看她半天了,忽然说:“哥,你有没有发现她喝多了话反而少了?”
肖格斯特看了一眼安琪拉,她正低头盯着杯子里晃荡的酒液,嘴角翘着,像在跟杯子聊天。
“一般人喝多了话多,”莱昂哈德说,“她喝多了倒安静了。”
“我没喝多,”安琪拉抬起头,声音比平时慢了半拍,但说得挺认真,“我才喝了三杯。”
“你知道混着喝后劲大吗?”莱昂说。
“那我还能喝吗?”
莱昂哈德直接笑出声来了。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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